田默没有回头。
他的背影在幽蓝的灯光下，拉出一道极长、极冷的影子。
那影子像一把刀，切开了祠堂内凝固的空气。
范守业的手指还死死捂着口袋。
那里鼓囊囊的，硬邦邦。
里面是一本黑色的硬皮账本。
封皮已经被汗水浸得发黑，边缘微微卷曲。
那是他过去三年，从宗祠修缮基金里挪用的每一笔钱。
也是他填补赌博窟窿的唯一证据。
强光如水，漫过他的身体。
却偏偏绕开了那个口袋。
仿佛那团蓝光有意识，有记忆，知道哪里藏着肮脏的秘密。
“站住！”
范守业吼道。
声音破碎，狼狈。
像是喉咙里卡着碎玻璃。
田默的脚步顿了一下。
但他没有转身。
他只是抬起右手，食指上的伤口还在渗血。
鲜红的血珠顺着指尖滴落。
落在青石板上，发出轻微的“啪”声。
然后，他继续向前。
皮鞋踩在石板上。
清脆。
坚定。
每一步，都像踩在范守业的心跳上。
咚。
咚。
咚。
节奏和刚才范守业的咳嗽声一模一样。
李管家瘫坐在地上。
他看着田默的背影，又看了看那盏灯。
他的腿在抖。
不是因为冷。
是因为怕。
他偷偷瞥了一眼范守业捂着的口袋。
那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发烫。
不。
不是发烫。
是恐惧在燃烧。
“你……你想干什么？”
李管家的声音颤抖着，带着哭腔。
他本能地想要站起来。
想要去拦住田默。
但他不敢。
那股蓝光太冷了。
冷得像冰窖里的石头。
冷得像祖父临终前那双浑浊的眼睛。
田默走到了供桌旁。
他没有看范守业。
也没有看那些面色苍白的族老。
他的目光，落在了那盏青铜长明灯上。
灯焰依旧跳动。
幽蓝。
稳定。
像是在等待一个指令。
田默伸出手。
握住了灯座的铜环。
铜环冰凉。
带着岁月的包浆。
他的手指用力。
指节泛白。
他要推动它。
将它转向大门的方向。
“住手！”
一声厉喝。
李管家终于忍不住了。
他连滚带爬地扑了过来。
不是为了拦田默。
是为了关上门。
宗祠的大门紧闭。
门外是围观的村民。
是赵寡妇举着的手机。
是无数双等着看笑话的眼睛。
如果这扇门开着。
如果这束光透出去。
范家的脸面就碎了。
田默的尊严就立起来了。
李管家不能允许这种事发生。
他伸出双手，抓住了沉重的木门。
门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
吱呀——
他在用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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