申时三刻的阳光透过高窗，斜斜地切进田氏宗祠正厅。
灰尘在光柱里翻滚，像无数细小的幽灵。
田默站在供桌前，右手食指缠着渗血的纱布。
那盏青铜长明灯就在他面前半尺处。
灯身布满铜绿，积灰厚重，但此刻，灯芯正在燃烧。
幽蓝色的火焰没有温度，却有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。
嗡鸣声越来越响。
不是风声。
是咳嗽声。
一下，两下，三下。
节奏急促，带着痰音，像是肺叶被撕裂时的喘息。
田默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他认得这个声音。
祖父去世前最后三个月，每晚躺在那张老藤椅上，就是这种频率。
吸气，停顿，剧烈咳嗽，再吸气。
现在，这声音从一盏铜灯里发出来。
范守业脸色惨白。
他手里的沉香木佛珠捏得咯吱作响。
浑浊的眼球里，恐惧像潮水一样上涨。
“妖……妖物！”
李管家躲在柱子后面，双手死死搓着衣角，指节发白。
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。
历代族长都知道，长明灯只有在祖先显灵时，才会发出这种声音。
而祖先显灵，通常伴随着审判。
赵寡妇举着手机，手抖得像筛糠。
镜头里的蓝光刺眼，她忘了对焦，画面一片模糊。
但她不敢放下手机。
这是翻身的机会。
只要拍下来，哪怕只是几秒的视频，她在村里的地位就能彻底反转。
田默没有动。
他直视着范守业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里，藏着见不得光的秘密。
“爷爷。”
田默低声说。
声音很轻，像石头投入深井。
没人听见他在说什么。
但范守业浑身一颤。
他听懂了。
这不是普通的祭祀。
这是清算。
“住口！”
范守业突然尖叫起来。
尖利的声音划破了祠堂的死寂。
他猛地甩开保镖的手，从怀里掏出一个红布包。
布包层层打开，露出一把朱砂笔和一碗黑红色的液体。
那是祖传的朱砂符水。
传说能镇压一切邪祟。
也是范家控制宗族精神的工具。
过去三十年，每逢祭祖，范守业都要用这碗水泼向主灯。
象征范家对田氏血脉的净化与掌控。
今天，他要再次证明这一点。
证明田默是个异端。
证明这盏灯是鬼火。
证明他是正统。
“田默，你私藏禁物，亵渎祖先。”
范守业的声音颤抖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。
“今日我便以范氏族长之名，为你超度！”
他举起朱砂碗，手腕翻转。
黑色的液体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。
直奔长明灯的火焰而去。
围观的族老们发出一阵惊呼。
有人捂住了嘴。
有人闭上了眼。
他们等着看火光熄灭。
等着看田默跪地求饶。
等着看这场闹剧收场。
李管家停止了搓手。
赵寡妇按下了快门。
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。
朱砂液滴落在幽蓝火焰上的瞬间。
没有嘶嘶声。
没有烟雾。
只有一声清脆的爆裂音。
像是冰块掉进滚油。
朱砂液触碰到蓝焰的瞬间，蒸发成了白色的雾气。
但那团蓝色火焰，不仅没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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