田默没有看那枚徽章。
他将银质徽章塞进贴身口袋，指尖触碰到冰凉的金属，像握住了一块死去的骨头。
祠堂内的空气凝固了。
范守业的眼神从震惊转为阴鸷，他死死盯着田默的手，仿佛那上面沾着什么不祥之物。
“田默。”
范守业的声音尖利，带着伪善的笑意，“你可知这是何物？”
田默沉默。
他不回答。
回答意味着承认这枚徽章的价值，也意味着承认自己刚才的行为是窃取。
他只是平静地看向长明灯。
青铜铸造的灯盏，高约三尺，底座刻着繁复的云雷纹。
此刻，灯芯干枯如灰，里面残留着陈年的灯油，散发着一股刺鼻的腥气。
那是混合了劣质植物油和某种动物油脂的味道。
范家为了省钱，连灯油都偷工减料。
“把东西交出来。”
范天豪挤到前面，脸上挂着轻浮的笑，手里转着一串最新款的智能手环，“爸说了，私藏族中器物，按祖规是要断手的。你这手，还想要吗？”
田默抬起左手，轻轻拍了拍右手食指上的灰尘。
那里有一道新鲜的伤口，正在渗血。
“我要祭。”
田默说。
声音很低，像石头投入深井，听不见回响。
范天豪愣了一下，随即嗤笑出声。
“祭？你也配？”
他指着周围那些衣着光鲜、神情傲慢的族老们，“看看他们。你是赘婿出身，外姓人。祖父临终前特意交代，非嫡系不得入核心祭祀圈。你今天敢点这盏灯，就是挑战整个田氏宗族的规矩！”
周围的族人发出一阵附和的低语。
赵寡妇躲在柱子后面，探出半个脑袋，压低声音对旁边的人说：“哎哟，这田小子真是疯了。明知道会被赶出去，还要硬闯。听说他前妻现在可是大老板的老婆，他还在这破地方装什么深情？”
没人理她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田默身上。
他们在等笑话。
等田默被卫兵拖出去，丢尽颜面。
范守业整理了一下暗红色唐装的袖口，慢条斯理地捻动着手里的沉香木佛珠。
“既然你这么想祭，”他说，“那就依祖制。”
他顿了顿，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。
“但祖制有言：无香不成礼，无油不成火。既已剥夺你的插香资格，便只能用‘血引’。”
田默抬起头。
眼神依旧平静。
“血引，需献至亲之血，且为断指之血。”范守业补充道，仿佛在宣读一道判决书，“否则，灯芯不燃，视为亵渎祖先。你若敢用，便是自残，从此逐出宗族，永不录用。”
这是一道死局。
用血，田默将永久残疾，并彻底切断与范家的经济往来。
不用血，他今日无法祭奠，永远成不了外人眼中的“死人”。
田默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食指。
那道伤口还在流血。
祖父临终前的话在耳边响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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