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家嘴的夜风带着黄浦江特有的潮湿与腥气,穿过“Le Jardin”餐厅巨大的落地窗缝隙,渗入这间恒温二十度的高级包厢。
林婉坐在丝绒高背椅里,脊背挺得笔直,像一把收在鞘中的手术刀。
她面前摆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文件,边缘整齐,没有任何折痕。那是下周抚养权听证会的证据清单草案,目前还是空白。
直到今晚。
周凯推门进来的时候,带进了一股浓烈的古龙水味,试图掩盖某种更深层的、类似金属锈蚀的气息。
他穿着那套深灰色的Tom Ford西装,剪裁完美,肩线锋利。但林婉的目光没有停留在他的脸上,而是死死盯着他的右手。
那只手正悬在半空,食指和中指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频率高频震颤。
像是电流穿过神经末梢,又像是某种精密仪器在过载前的预警。
周凯察觉到了她的视线。
他的动作停滞了半秒,随即自然地插进口袋,嘴角扯出一个练习过无数次的微笑。
「婉婉,好久不见。」
他的声音温和,甚至带着一丝久违的亲昵,仿佛他们不是正在法庭上厮杀的前夫妻,而是刚刚结束一场愉快晚餐的老友。
林婉没有回应这个寒暄。
她只是微微侧头,示意对面的座位。
「坐。」
只有一个字。
冷硬,干脆,不容置疑。
周凯愣了一下,随即拉开椅子坐下。
他的左手稳稳地撑在桌面上,右手却不得不一直插在口袋里,或者频繁地用左手去整理领带袖口,以此来掩饰右手的失控。
服务员悄无声息地退下,留下一个巨大的水晶酒柜和一张铺着白色桌布的长桌。
桌上放着一瓶红酒。
波尔多左岸,1982年拉菲。
瓶身贴着金色的火漆封条,完好无损。
这是周凯特意让人送来的。
林婉认得这瓶酒。
在第一章的那个夜晚,它曾静静地躺在周凯办公室的红木桌上,象征着那个家庭最后的体面。
第二章,它被泼洒,酒渍如血般蔓延,瓶盖未松,谎言开始发酵。
第三章,它被清理,残留的气味在林婉的鼻腔里盘旋了三天。
第四章,它被倒掉一半,如同周凯逐渐崩塌的人生。
而现在,第五章。
它依然密封,依然昂贵,依然像一个等待被戳破的气泡。
「你找我,是为了乐乐的事?」周凯身体前倾,双手交叠放在桌上,刻意展示着他左手稳定有力的姿态。
他的眼神避开林婉直视的目光,落在她面前的空白文件上。
他在试探。
他在猜测林婉手里有多少牌。
林婉端起水杯,喝了一口。
冰水滑过喉咙,压住了心底翻涌的恶心感。
「不。」
她放下杯子,玻璃底座与大理石桌面碰撞,发出清脆的一声响。
「我是来问你,为什么你的右手在抖。」
空气瞬间凝固。
周凯脸上的笑容僵住了。
那一瞬间,林婉清晰地看到,他插在口袋里的右手猛地攥紧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,颤抖的频率反而更加剧烈,隔着布料都能感觉到那股病态的震动。
「你在说什么?」
周凯的声音提高了一个分贝,语速加快,带着一种刻意的幽默感。
「婉婉,你是不是太累了?最近工作压力大,产生幻觉也是正常的。我这只手好得很,刚才我还签了一份三千万的合同。」
他说着,试图从口袋里抽出右手,在空中挥舞了一下,想要证明什么。
然而,就在手伸出口袋的那一刹那,失控发生了。
他的手指痉挛般地抽搐了一下,碰倒了旁边的银质餐具叉子。
*叮铃——*
叉子掉在洁白的桌布上,滚了两圈,停在林婉的手边。
周围几桌的客人投来好奇的目光。
周凯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,冷汗顺着他的鬓角滑落,滴在他昂贵的衬衫领口上。
他没有去捡叉子。
他只是死死地盯着林婉,眼神里充满了惊恐,以及一种被剥开伪装后的愤怒。
「你看清楚了?」
他压低声音,语气里没有了之前的伪装,只剩下赤裸裸的威胁。
林婉点了点头。
「看得很清楚。」
她站起身,走到酒柜前,拿起那瓶1982年的拉菲。
酒瓶沉重,冰凉。
她并没有打开它,只是用手指轻轻敲击着瓶身。
*笃、笃、笃。*
每一声都像是敲在周凯的心跳上。
「陈医生给你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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