炭盆里的红泥正旺，火舌舔舐着那半焦的布料。
沈清秋没有退后。
她站在火盆前，身形笔直如松，连衣摆都未曾因热气而微微颤动。
那双曾经只用来抄经、抚琴的手，此刻稳稳地托着那件曾被视为“恩赐”的冬衣残片。
指尖传来的温度，烫得惊人。
却远不及她心头那股冷意来得彻骨。
那是生母林氏留下的最后一点痕迹。
也是阮夫人试图用这件衣服掩盖的、光绪十七年那个春日的耻辱。
火焰贪婪地吞噬着丝绸。
原本精致的苏绣牡丹，在烈火中扭曲、变形，最终化作一团黑烟。
空气中弥漫开一股奇异的焦糊味。
那是金钱的味道，也是尊严烧尽后的余味。
王嬷嬷跪在一旁，头埋得极低，肩膀瑟瑟发抖。
她不敢看沈清秋的眼睛，也不敢看地上瘫软的阮夫人。
她的目光死死盯着那团火，仿佛那里藏着能将她灵魂灼穿的罪孽。
沈老爷依旧站在原地。
他的脸色灰败，像是被抽去了所有气血。
那双浑浊的老眼里，恐惧并未消散，反而随着灰烬的落下，愈发浓重。
他张了张嘴，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，却始终挤不出一个字。
沈清秋转过身，目光平静地迎上父亲的目光。
她没有说话。
只是静静地站着，任由那些未出口的质问，在死寂的正厅里发酵。
这种沉默，比任何辩驳都更具压迫感。
它像是一张无形的网，将沈老爷牢牢罩在其中。
让他无处可逃，无路可退。
“父亲。”
沈清秋终于开口。
声音平缓，听不出丝毫波澜。
“母亲生前最喜梅花傲雪。”
“今日这‘梅’，算是女儿替她，送走了。”
话音落下。
最后一缕青烟从火盆中升起，随即消散在冰冷的空气里。
暗纹没了。
证据没了。
生母的最后一点信物，也没了。
阮夫人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。
她蜷缩在地上，双手紧紧抓着头发，指节泛白。
那张平日里端庄慈爱的脸，此刻满是涕泪横流。
狼狈不堪。
但她不敢哭出声。
她知道，只要她还坐在这个位置上一刻，沈清秋就不会放过她。
沈清婉早已吓昏了过去。
丫鬟们慌乱地围上去，七手八脚地将大小姐抬了下去。
正厅内，只剩下三个人。
一个疯魔的母亲。
一个失语的父亲。
和一个孤绝的女儿。
沈清秋缓缓抬起手，拍了拍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。
动作优雅，从容，甚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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