卯时初刻,天光未亮。
偏院正堂内,炭盆里的红烬明明灭灭,映得沈嬷嬷那张浑浊的脸半明半暗。
她穿着深蓝比甲,手里那串紫檀木佛珠转得极慢,每一颗珠子摩擦的细微声响,都像是一记敲在人心上的闷棍。
“主子,”沈嬷嬷的声音慢条斯理,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慈悲,“太太吩咐了,这苏绣云纹冬袄是今冬头一份儿的好料子。您若是喜欢,便试着穿穿;若是不喜,也莫要辜负了太太的一片苦心。”
说着,她将叠得方正、连一丝褶皱都寻不到的冬衣,轻轻放在了案上。
那一声轻响,沉闷而压抑,像是某种判决落地的声音。
闵婉坐在榻边,指尖微微蜷缩,藏在袖中的银针已被汗水浸湿。
她垂着眼眸,看着那件冬衣。
第一章时,它完好无损地被呈上,华丽得令人窒息。
第二章时,她指尖触到了第一处异样线头,那是生母留下的标记。
第三章,她悄然卸下了第一枚暗扣,动作轻得像风掠过水面。
第四章,夹层被挑开一道缝隙,露出了里面藏着的秘密一角。
第五章,生母的信物彻底显露,那是她活下去的唯一指望。
而现在,第六章,这件冬衣即将被彻底拆解成一堆废布,信物落入她手中,或者,毁于一旦。
沈嬷嬷并没有离开。
她站在门口,每隔一刻钟便会进来巡视一次。
那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睛,死死盯着闵婉的一举一动。
任何细微的拆改,都会引起她的怀疑。
一旦被认定为私拆内宅衣物,闵婉将失去所有体面,被贬为粗使丫鬟,永无翻身之日。
这就是掌家太太的手段。
送衣,是为了敲打。
监视,是为了试探。
而沈嬷嬷留在这里,就是为了确保冬衣完好无损地送到主子身上,以此向掌家太太表忠心,同时逼出闵婉的底线。
时间如绞索,一点点收紧。
卯时二刻。
闵婉站起身,走到案前。
她伸出手,指尖轻轻抚过那冰凉的云锦面料。
触感细腻,却透着一股刺骨的寒意。
“嬷嬷说笑了,”闵婉轻声说道,语气柔顺中带着不易察觉的冷硬,“太太赏赐,婉儿怎敢不穿?”
她拿起剪刀,看似要剪断系带,实则刀尖微微一偏,顺着那道隐秘的线头,轻轻挑了一下。
沈嬷嬷手中的佛珠停了一瞬。
“主子的手艺,还是这般精细。”沈嬷嬷眯起眼,目光落在闵婉的手指上,“只是这冬衣厚重,若是穿得不合身,着了凉,太太可是会心疼的。”
“嬷嬷放心,”闵婉没有抬头,声音依旧轻柔,“婉儿自幼在府中长大,身子骨结实得很。”
剪刀落下。
不是剪断系带,而是挑开了袖口的一处针脚。
那里有一道极细的裂痕,若不仔细看,根本发现不了。
这是生母留下的线索。
闵婉的手指灵活地穿梭在针脚之间,银针在指尖翻飞,每一次穿刺,都像是在与死神擦肩而过。
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熏香味道,那是沈嬷嬷身上的味道。
但这股味道里,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药味。
牵机散。
闵婉的心猛地一跳。
沈嬷嬷闻到的药味,为何正是当年害死生母的‘牵机散’的味道?
这个念头一闪而过,随即被闵婉强行压下。
她不能慌。
此刻的她,就像是在刀尖上跳舞,稍有不慎,便是粉身碎骨。
卯时三刻。
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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