偏院的炭盆里，余烬正红。
沈嬷嬷坐在对面的太师椅上，手里那串紫檀木佛珠转得极慢，每转一圈，便发出一声轻微的“咔哒”响。
那是木头撞击骨节的动静，像极了某种倒计时的钟摆。
“主子，卯时将至。”沈嬷嬷眼皮未抬，声音浑浊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，“太太吩咐，这身苏绣云纹冬袄，是给您御寒的。若是穿不上，便是身子骨不争气；若是改了样式，便是心思不纯。”
闵婉垂眸，看着案上那件叠得方正严整的冬袄。
深蓝的底子，银线绣着层层云纹，针脚细密得看不见一丝缝隙。
这是生母留下的最后痕迹，也是掌家太太递来的催命符。
第一章它完好无损地被呈上，第二章她指尖触到第一处异样线头，第三章她卸下第一枚暗扣……如今，第六章，冬袄即将被彻底拆解成一堆废布，信物落入手中。
而此刻，时间只剩半个时辰。
若不能在这半个时辰内取出证据并处理掉“罪证”，等待她的不是冷院，而是赵管事手中那杯毒酒。
“嬷嬷说得是。”闵婉轻声应道，语气柔顺得像一滩水。
她起身，走到案前，手指轻轻抚过冬袄冰冷的表面。
织物纹理粗糙中透着奢华，那是用掺了麻丝的劣质丝线混纺而成，摸上去有细微的颗粒感，像是皮肤上的鸡皮疙瘩。
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熏香，掩盖不住底下那股若有若无的药味。
牵机散的味道。
闵婉心头一紧，面上却不动声色。
她拿起剪刀，刃口在晨光下闪过一抹寒芒。
“既然要试穿，自然要先量体裁衣。”闵婉淡淡说道，手腕翻转，剪刀探入冬袄的领口。
“嘶啦——”
布料撕裂的声音，在死寂的正堂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沈嬷嬷手中的佛珠停住了。
那双浑浊的眼睛骤然睁开，锐利如鹰隼，死死盯着闵婉的手。
“主子，太太特意嘱咐，这衣服寸缕不得损。”沈嬷嬷站起身，一步步逼近。
每一步，都踩在闵婉的心跳上。
闵婉没有回头，只是将剪下的领口布料随手扔在地上，动作轻柔得像是在丢弃一件垃圾。
“嬷嬷多虑了。”闵婉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，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，“这领口太紧，勒得人喘不过气。若不剪开，怎么知道里面藏着什么？”
她一边说着，一边迅速挑开了袖口的暗线。
第四章夹层被挑开一道缝隙，第五章生母的信物彻底显露，现在，轮到最后一格。
沈嬷嬷停在一步之外，距离近得能闻到闵婉身上清冷的梅花香。
“主子这是在试探老奴？”沈嬷嬷冷笑一声，佛珠再次转动，这次更快，更急。
“不敢。”闵婉低下头，避开那道审视的目光，手中的银针已经悄悄滑入指缝。
针尖在昏暗的光线下隐去锋芒，却精准地刺入了冬袄右臂内侧的夹层。
那里，藏着一张泛黄的纸片。
不是账册，也不是书信，而是一张胎发剪影。
背面写着四个字：以命换命。
闵婉的手指微微颤抖，不是因为恐惧，而是因为愤怒。
母亲用命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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