卯时初刻，天光未亮。
沈嬷嬷将那只紫檀木匣重重搁在案上，发出一声闷响。
“主子，太太吩咐，这身新制的苏绣云纹冬袄，需得在辰时前试穿妥当。”
她那双浑浊的眼珠转了半圈，目光如钩子般挂在闵婉身上。
手里那串紫檀佛珠，一颗颗捻过，发出细碎而规律的声响。
滴答，滴答。
像是催命的更漏。
闵婉垂着眼，指尖轻轻搭在匣盖边缘。
那件冬袄，正是六年前生母被害时穿的那一件。
如今，它被拆解重组，针脚细密得近乎诡异。
第一章时，它是完好无损的呈堂证物；第二章，她指尖触到第一处异样线头；第三章，暗扣被悄然卸下；第四章，夹层挑开缝隙；第五章，信物显露；第六章，它已是一堆废布。
而此刻，它重新拼凑起来，像是一张等待落子的棋盘。
“是。”
闵婉轻声应下，声音柔顺得像一滩死水。
她起身，走到铜镜前。
镜中人面色苍白，眼底却藏着不易察觉的冷硬。
沈嬷嬷并未退出去。
她站在门口，背对着门框，身子微微佝偻，却像是一座山，堵死了所有退路。
每隔一刻钟，她会进来巡视一次。
这是掌家太太的命令，也是试探。
闵婉拿起剪刀。
银质的剪刃在昏暗的烛光下，闪过一丝寒芒。
她不能直接拆。
那样太显眼，会立刻触发沈嬷嬷的警觉。
她要借“试穿”之名，行拆解之实。
衣料摩擦的声音，在寂静的房间里被无限放大。
嗤啦。
第一根线头断裂。
闵婉的手很稳。
她的视线落在领口内侧的一处针脚上。
那里比周围略厚，颜色也深了一分。
那是生母留下的记号。
当年，母亲就是用这种特殊的回针法，将秘密缝进衣里。
闵婉屏住呼吸。
沈嬷嬷的脚步声近了。
一步，两步。
停在了身后三尺处。
“主子手抖什么？”
沈嬷嬷的声音慢条斯理，带着居高临下的慈悲。
“可是怕这件衣服不合身？太太特意让人量了尺寸，怎么会不合呢。”
闵婉没有回头。
她继续手中的动作，剪刀尖小心翼翼地探入那层加厚的布料。
“嬷嬷多虑了。”
她轻声说道，语气谦卑，“只是这布料……有些扎人。”
“扎人？”
沈嬷嬷轻笑一声，佛珠停住了。
“这可是用江南进贡的云锦做的，哪里扎人。倒是主子，最近心气太高，容易伤身。”
这句话里有话。
心气高，是指她在二房夫人那里的表现。
还是指她最近在府里的动静？
闵婉心头一紧，但手上的动作未停。
她终于挑开了那道缝隙。
指尖触到了里面藏着的硬物。
不是信，也不是账本。
是一枚玉佩的碎片。
翠儿手中把玩的那半块，与沈嬷嬷袖中掉落的半块，原本就是一体。
而生母的死，或许根本不是通奸那么简单。
闵婉将那半块玉片悄悄滑入袖中。
就在这时，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赵管事那张刻板的面孔出现在门口。
“沈嬷嬷，二房那边来人了，说是要接主子过去问话。”
沈嬷嬷眉头微皱。
她转头看向闵婉，眼神变得锐利。
“问话？”
她冷笑一声，“主子身子弱，哪能受得住折腾。赵管事，回去告诉二房夫人，主子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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