卯时初刻，天光未亮。
偏院正堂内的地龙烧得极旺，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甜腻的熏香，那是掌家太太惯用的“安神香”，闻久了，让人四肢酥软，连指尖都透着无力。
闵婉端坐在紫檀木案前，面前叠放着一件苏绣云纹冬袄。
这是沈嬷嬷奉命送来的新衣，也是这一年来，她第一次见到这件衣裳的全貌。
第一章里，它完好无损地被呈上；第二章，她指尖触到第一处异样线头；第三章，她悄然卸下一枚暗扣；第四章，夹层被挑开一道缝隙；第五章，生母的信物彻底显露。
而此刻，第六章，它将彻底拆解成一堆废布，信物落入手中。
“主子，”沈嬷嬷站在门口，手里那串断了线的紫檀木佛珠被她重新穿好，只是针脚歪斜，显得格外丑陋，“卯时将至，您该试穿了。”
她的声音慢条斯理，带着居高临下的慈悲，眼神却如鹰隼般死死盯着闵婉的手。
赵管事立在阴影里，面无表情，手里捏着账本，仿佛这里发生的不是生死博弈，而是一笔寻常的流水账。
闵婉垂眸，看着那件冬袄。
布料是上好的蜀锦，绣工精细，云纹流转间藏着杀机。
她知道，若不能在辰时三刻前处理完毕，便是抗命。
抗命的代价，是冷院。
而她不能去冷院。
生母的真相，还在那层层叠叠的布料之下，等着她去揭开。
“嬷嬷说笑了。”闵婉轻声开口，语气柔顺得像是一汪春水，“妾身怎敢劳烦嬷嬷久等？只是这衣服……似乎有些不合身。”
沈嬷嬷眉头微蹙：“太太亲自量过尺寸，怎么会不合身？”
“或许是妾身瘦了。”闵婉淡淡一笑，伸手抚过冬袄的领口。
指尖传来的触感冰凉刺骨，就像当年生母临终前的手。
她想起那颗滚落的佛珠，上面刻着的凤凰徽记。
掌家太太家族的象征。
原来，这张网，比她想象的还要大。
既然已经无路可退，那便撕破这层皮，看看里面到底藏着什么。
闵婉从袖中取出一把剪刀。
银色的刃口在烛光下闪过一丝寒芒。
翠儿在一旁急得跺脚，压低声音道：“主子，不可！这是毁坏主子财物，若是传出去……”
“翠儿，闭嘴。”闵婉没有回头，声音依旧轻柔，“我只是想看看，这衣服里，究竟缝着什么。”
咔嚓。
第一剪落下。
声音清脆，在寂静的正堂里格外刺耳。
沈嬷嬷浑身一震，手中的佛珠猛地攥紧，指节泛白。
“主子！”她厉声喝道，“您在做什么？这可是太太赏赐的御用之物！”
闵婉动作不停，第二剪、第三剪。
她拆得极有章法，每一剪都落在关键的接缝处，既不破坏外表的整体观感，又能迅速剥离内层。
这不是破坏，这是解剖。
她在寻找生母留下的痕迹。
那些针脚，那些线头，都是生母留给她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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