卯时初刻，天光未亮。
偏院正堂内，地龙烧得极旺，却驱不散那股从骨缝里渗出来的寒意。
闵婉坐在紫檀太师椅上，指尖轻轻摩挲着袖中那枚生母留下的玉佩。
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至心口，像是一盆冷水，将她最后的一丝犹豫浇灭。
门外传来沉稳的脚步声。
赵管事站在廊下，并未进来，只是隔着门帘，声音刻板而公事公办：“主子，太太那边传话，说您昨夜拆衣太过急躁，恐伤了身子。今日卯时前，需再试穿一次新制的冬袄，以证并无不适。”
闵婉垂眸，看着案上那堆被拆解得支离破碎的废布。
那是昨晚她亲手撕碎的“苏绣云纹冬袄”。
如今，它只是一堆毫无价值的棉絮与残缎。
但她知道，真正的衣服，还在沈嬷嬷手里。
或者说，在沈嬷嬷带来的那套备用衣物中。
门帘掀开，一股浓烈的沉水香扑面而来。
沈嬷嬷穿着一身深蓝比甲，手里捏着一串紫檀木佛珠，缓缓步入堂内。
她的眼神浑浊，却在触及闵婉时，闪过一丝锐利的光。
“主子，”沈嬷嬷慢条斯理地开口，带着居高临下的慈悲，“太太体恤您近日忧思过重，特意命人赶制了这件‘如意云纹’冬袄。这料子是江南进贡的云锦，针脚细密，专为您量身打造。”
说着，她将一件叠得方正厚重的冬衣放在案上。
发出沉闷的一声响。
“卯时前需试穿。”沈嬷嬷补充道，目光死死盯着闵婉的手，“若过了辰时三刻，便是抗命。届时，只能送入冷院静养。”
闵婉抬起眼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。
“嬷嬷费心了。”
她的声音轻声细语，从不反驳，却句句藏锋。
她伸出手，指尖触碰到那件冬衣的表面。
布料厚实，手感温润，看似完美无缺。
然而，就在指尖划过领口内侧的那一瞬间，她感觉到了一丝异样。
那里有一处线头，比周围的针脚略松了一分。
像是有人刻意留出的破绽，又像是某种警告。
闵婉不动声色地收回手，装作整理衣袖的样子，将那一缕线头掐断在指间。
“既如此，妾身便试试。”
她站起身，动作优雅而从容。
沈嬷嬷站在一旁，手中的佛珠转得飞快，发出细微的咔哒声。
她在等。
等闵婉穿上这件衣服，然后挑出毛病，或者……再次拆毁。
闵婉拿起那件冬衣，将其披在身上。
衣服很暖，暖得让人窒息。
她对着铜镜，慢慢系上盘扣。
第一颗，第二颗，第三颗……
直到最后一颗暗扣。
她的手指微微一顿。
这颗暗扣的位置，恰好对应着她前世记忆中，生母遇害当晚所穿的那件衣服的夹层位置。
难道……
闵婉心中一动，面上却依旧平静。
她转过身，看向沈嬷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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