炭火在铜盆里发出轻微的毕剥声，像是某种濒死前的喘息。
闵婉垂着眼眸，目光落在案那件苏绣云纹冬袄上。衣料是极上等的蜀锦，触手生温，针脚细密得几乎看不见缝隙。这是掌家太太送来的“恩典”，也是悬在她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。
沈嬷嬷站在门口，紫檀木佛珠在她指间缓缓转动，发出沉闷的摩擦声。
“主子，”沈嬷嬷的声音慢条斯理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慈悲，“太太说了，这衣服里的棉花是新贡的银鼠绒，暖和得很。您若是穿不惯，也不必勉强，只需让赵管事验过‘完好’二字，便算尽了孝道。”
闵婉指尖轻轻抚过衣领处的盘扣。那是第一枚暗扣，看似寻常，实则藏着机关。
她想起昨夜拆开的夹层，那里不仅有盲文信物，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苦香。
牵机散。
当年生母暴毙时，太医院查出的正是此毒。如今，这毒药竟随着这件冬衣，再次回到了她的面前。
“嬷嬷说笑了。”闵婉轻声开口，语调柔顺，却如冰刃划过玉面，“妾身怎敢挑剔太太的心意。只是……这衣服有些沉，怕是不合身。”
沈嬷嬷眼皮微抬，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：“不合身？可是尺寸量错了？”
“不是尺寸的问题。”闵婉抬起眼，目光清澈而无辜，“是妾身觉得，这衣服里……似乎藏着什么不该有的东西。”
屋内空气骤然一凝。
赵管事正拿着账本在一旁记录闻言，手中的笔尖一顿，墨汁晕开一小团黑渍。他抬起头，刻板地看向闵婉：“主子这话是什么意思？莫非是怀疑太太用心不诚？”
“不敢。”闵婉迅速敛眸，手指却顺势勾住了冬袄下摆的一处线头，“只是妾身近日身子虚，闻不得异味。方才试穿时，总觉得袖口处有一股子陈年的药味，刺鼻得很。”
她说的是实话。
那股苦香，确实是从袖口的夹层里渗出来的。
沈嬷嬷手中的佛珠停住了。
她盯着闵婉那张苍白却平静的脸，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：“主子怕是病糊涂了。这新制的冬衣，何来陈年药味？莫不是想以此为由，推脱试穿之礼？”
“嬷嬷误会了。”闵婉依旧低着头，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就能吹散，“妾身只是想确认，这衣服是否真的干净。毕竟，母亲生前最喜洁净，若这衣服里藏了脏东西，妾身穿在身上，便是对亡母的亵渎。”
这句话，像是一把钥匙，狠狠插进了沈嬷嬷心底最隐秘的锁孔。
沈嬷嬷的脸色瞬间白了一分。
她当然知道那是什么味道。
十年前，那个雨夜，也是这样的苦香弥漫在整个庭院。她亲手将那碗掺了牵机散的汤药递到那位夫人手中，看着她痛苦地抽搐，直至断气。
而如今，这味道竟然出现在了她亲手查验过的冬衣里。
“主子慎言。”沈嬷嬷的声音有些发紧，她向前迈了一步，佛珠串在掌心勒出深深的红痕，“太太待您恩重如山，您这般揣测，传出去，怕是要被人戳脊梁骨的。”
“嬷嬷说的是。”闵婉应得乖巧，手上的动作却未停。
她借着整理衣袖的动作，指尖悄然探入袖口内侧。那里有一处极隐蔽的针脚，是用同色丝线缝死的。只要挑开这一针，就能彻底释放那股气味，也能让那枚藏在里面的信物暴露无遗。
但她不能这么做。
一旦信物暴露，赵管事会立刻搜身，她将万劫不复。
她需要试探沈嬷嬷的反应。
如果沈嬷嬷知道内情，那么这件冬衣本身就是一个陷阱。太太送来的不是冬衣，而是一份催命符。她要看看，沈嬷嬷是想让她死，还是想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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