炭火盆里的红烬正一点点暗下去，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吸走了温度。
闵婉垂着眼，指尖那滴血已经干涸在冬袄的袖口上，呈一种诡异的深褐色，边缘整齐得没有一丝晕染。那不是普通的血迹，倒像是渗进了某种油脂里，黏稠、顽固，带着生母特有的冷香。
沈嬷嬷坐在下首的圈椅上，紫檀木佛珠在她枯瘦的手指间拨动，发出细微而规律的“咔哒”声。这声音在寂静的正堂里，每一响都像是在敲打着闵婉紧绷的神经。
“主子，”沈嬷嬷的声音慢条斯理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慈悲，“太太吩咐了，这冬衣是御赐的料子，金贵得很。若是脏了破了，太太心里难过，咱们这些伺候的人，也得跟着受罚。”
她顿了顿，浑浊的眼珠转了转，落在闵婉那只受伤的手上：“既然主子手受了伤，不如让翠儿来帮您试穿？也好省些力气，免得误了卯时的吉时。”
闵婉心头一凛。
翠儿若进来，这一室的空间便会被填满，她的动作再也无法隐蔽。更重要的是，沈嬷嬷这是在试探——她在等闵婉露出破绽，或者干脆顺从地交出控制权。
“嬷嬷多虑了。”闵婉抬起眼，嘴角噙着一抹温顺的笑，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地，“这点小伤，不碍事。只是……”
她故意停住，目光落在那处血迹上，眉头微蹙，露出一丝为难。
“这血污得太不是时候了。苏绣云纹最忌沾污，尤其是这种陈年的血渍，若是不及时处理，干了之后会发硬，伤了衣料的光泽。太太最重体面，若是我就这样穿着去见客，或是直接送入内库，恐怕……”
沈嬷嬷手中的佛珠停了。
她眯起眼睛，盯着闵婉看了半晌，似乎在判断这话的真假。片刻后，她缓缓放下手，语气依旧平淡：“主子的意思是？”
“需用特制的‘雪水净’清洗。”闵婉轻声说道，每一个字都咬得极轻，却掷地有声，“此物性烈，能化开油溶性污渍而不伤丝绸。但需人手少，且不能惊动外人，否则药性挥发，反倒洗不干净。”
这是一个赌注。
沈嬷嬷不可能真的允许闵婉使用那种只供内院高阶管事才有的药水，除非……她相信闵婉真的只是在心疼衣服，而非别有用心。
空气凝固了一瞬。
窗外的风穿过枯枝，发出沙沙的声响，像是无数细碎的窃语。沈嬷嬷的手指再次捏紧了佛珠，指节泛白。她在权衡：是坚持让翠儿进来，彻底掌控局面，还是放任闵婉独自处理，赌一把她不敢造次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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