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雨声像是要把这座城市淹没。
雷声在低空滚动,沉闷得让人心慌。老旧小区的电路不太稳定,客厅里的白炽灯管忽明忽暗地闪烁了两下,最终定格在一种昏黄而疲惫的光晕里。
袁阿珍坐在桌前,面前是那件拆了一半的“前夫送的藏青色粗棒毛衣”。
此刻,它已经不再是第一章时那团混乱无序的线球,也不是第二章散落一地的线轴。经过这几日的拆解与重组,它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拼接状态:深色的主线是霍远提供的毛线,而原本属于过去的那部分,被绕成了两个颜色不一的线团,混杂其中。
这是第四章混色编织后的样子,也是第五章形成明显拼接图案后的残局。
而在第六章,那只完成了一半的袖口,正穿在霍远身上。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工装衬衫,袖口挽起,露出粗糙的手腕,而那截藏青色的针织物紧紧包裹着他的手臂,像是一道愈合中的伤疤,又像是一个无声的拥抱。
霍远站在门口,手里还攥着那把黄铜钥匙。
钥匙齿痕清晰,表面氧化出的暗金色光泽在灯光下显得陈旧而厚重。那是老家老屋的门锁,是他童年和青年时期所有记忆的入口。
“阿珍。”
他的声音很轻,试图穿透窗外暴雨的喧嚣。
“你答应过我的。”
袁阿珍没有抬头。她的目光死死盯着手中的织针。银色的针尖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冷光,每一次刺入线圈,都发出细微的“沙沙”声,像是某种倒计时。
她记得那个午后。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,斑驳地落在两人年轻的脸上。那时候还没有这些逼仄的出租屋,没有生活的重压,也没有那些甩不掉的过去。
她笑着点头,说好的。
可现在,雨太大了。
“外面雨势太大了。”袁阿珍轻声说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围裙的边缘,“积水肯定很深,出租车也不会停在这里的。”
她在找借口。或者说,她在确认这个借口是否成立。
如果去不了,那么那个关于“回去看看”的承诺,是不是就可以暂时搁置?是不是就可以继续留在这个安全的、狭窄的、只有他们两个人的空间里?
霍远向前走了一步。
他的皮鞋踩在潮湿的水泥地上,发出轻微的声响。他没有反驳,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,眼神里带着那种小心翼翼的探究,像是在等待一个答案,又像是在忍受一种煎熬。
他知道阿珍在害怕。
他也知道,那件毛衣不仅仅是一件衣物。它是过去的幽灵,是阿珍心中无法抹去的阴影。只要这件毛衣还在,只要那个袖口还穿在他身上,阿珍就永远有一部分灵魂留在了过去。
他想让她完全属于他。
不是这种半推半就、半保留状态的接纳,而是彻底的、毫无保留的融合。
“李婶刚才在楼下喊了一嗓子。”霍远突然说道,语气平淡,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,“她说这雨可能要下到半夜,路都要淹了。”
袁阿珍的手指顿了一下。
针尖划破了指尖,渗出一颗血珠。她下意识地将手指含进嘴里,咸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开来。
李婶。那个总是喜欢窥探别人隐私的邻居。她的存在像是一根刺,提醒着袁阿珍,他们的生活并没有想象中那样私密和安全。外界的目光,社会的审视,以及那些关于离异女人再婚的流言蜚语,都像这漫天的雨水一样,无孔不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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