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雨势比昨夜更急了些。
不再是那种绵长阴冷的细雨,而是带着某种宣泄意味的暴雨前奏。
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,混合着老式居民楼特有的陈旧气息。
袁阿珍坐在客厅那张掉漆的木桌前,手里捏着一根银色的织针。
针尖在昏黄的灯光下闪着冷光。
桌上散落着那一堆曾经被称为“藏青色粗棒毛衣”的东西。
如今它已经彻底失去了原本的模样。
第一章时那团混乱纠缠的线球,被拆散后变成了第二章里杂乱无章的线轴。
第三章时,她试图将那些带有记忆温度的毛线重新梳理,绕成了两个不同颜色的线团——深青与灰白。
第四章开始混色编织,第五章形成了明显的拼接图案,那是她在霍远生日前夕完成的袖口。
而现在,第六章的余韵尚未散去,第七章那场暴雨夜的对话留下的温情还未完全冷却。
这一章,一切又回到了原点,甚至更加破碎。
袁阿珍低下头,看着自己粗糙的手指。
指腹上有一层薄茧,那是常年做手工活留下的痕迹。
她轻轻拉扯着一段灰色的线头。
那枚金戒指依然藏在她的左袖口里,贴着皮肤,冰凉而坚硬。
像是一个沉默的证物,也像是一颗随时可能引爆的地雷。
门外的走廊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。
紧接着,是李婶那标志性的大嗓门,穿透了厚重的防盗门,直刺进这逼仄的客厅。
“哎哟喂!这破天气,怎么又停电了!”
李婶的声音尖锐刺耳,带着毫不掩饰的抱怨和八卦的热情。
“袁阿珍啊,你在里面吗?我家电视没信号了,是不是你们家线路老化带坏了整个单元?”
袁阿珍的手顿了一下。
织针悬在半空,没有落下。
她没有抬头,只是习惯性地整理了一下围裙的边缘,动作缓慢而机械。
“李婶,可能是跳闸了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,轻得几乎被外面的雨声淹没。
“我这就去看看。”
说着,她放下手中的织针,站起身来。
就在她走向门口的那一刻,身后的沙发旁,霍远站了起来。
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工装衬衫,袖口卷起,露出结实的小臂。
他的目光落在桌上那堆凌乱的毛线上,最后定格在袁阿珍略显僵硬的背影上。
他没有说话,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,眼神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探究。
袁阿珍打开门,一股湿冷的风夹杂着雨水的气息扑面而来。
李婶正站在楼道里,手里拿着一个手电筒,光束晃得人眼睛疼。
看到袁阿珍出来,李婶立刻凑了上来,压低声音却依旧字字清晰:
“我说阿珍啊,你最近脸色不太好,是不是心里有事?”
“我看霍远那小子,虽然老实,但男人嘛,心里那点算盘打得精着呢。”
“你以前那个……算了,不提也罢。”
李婶撇了撇嘴,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嫉妒和优越感。
“你要是真放不下过去,就别勉强自己。咱们这年纪,图个安稳就行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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