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雨势并没有因为黄昏的降临而减弱，反而像是积蓄了整日的怒气，重重地砸在老旧小区的玻璃窗上。
屋内没有开灯，只有茶几上一盏昏黄的台灯，将袁阿珍的影子拉得很长，投射在斑驳的墙皮上。
她低着头，手中的两根竹针正夹着一段藏青色的毛线。那是从之前那件前夫留下的毛衣里拆出来的线，经过重新梳理，已经绕成了两个颜色分明的线团：一个是深沉的藏青，另一个是霍远常穿的灰白。
按照她的计划，今晚要把这两种颜色的线混在一起，织出第一个结扣。
这象征着融合，也象征着她试图抹去过去与现在的界限。
手指有些僵硬，老茧摩擦过粗糙的毛线，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阿珍深吸了一口气，试图让心跳平复下来。刚才霍远拿着那件新外套离开卧室的背影，像一根刺，扎在她的心口。
那件深蓝色的冲锋衣，标签还没剪，崭新得刺眼。
霍远从不买这种衣服。他习惯了穿那件洗得发白的工装衬衫，袖口磨出了毛边，他却觉得那样自在。
那么，是谁买的？
这个问题像藤蔓一样缠绕上来，越收越紧。
就在她准备落下第一针时，门铃突然响了。
清脆的电子音在寂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突兀，吓得阿珍手一抖，针尖划过了指尖。
一丝血珠渗了出来，很快被灰色的毛线吸走，不留痕迹。
“谁啊？”霍远的声音从卧室方向传来，带着刚换好衣服的轻松。
“李婶吧。”阿珍轻声说，用纸巾按住指尖，起身去开门。
拉开防盗门，一股潮湿的冷风夹杂着楼道里的霉味涌了进来。
邻居李婶站在门口，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，里面装着几颗青菜和一块五花肉。她穿着一件碎花棉袄，脸上堆着那种特有的、带着审视意味的笑。
“哎哟，小袁啊，忙着呢？”李婶的声音很大，穿透力极强，瞬间填满了整个玄关，“听说你家那位今天过生日？我顺手送点菜过来，补补身子。”
阿珍侧身让开：“谢谢李婶，不用这么客气。”
李婶挤进门来，目光扫过客厅。
那里散落着拆开的毛线团，还有两把剪刀和一团乱糟糟的线轴。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旧的羊毛味，混合着阿珍身上淡淡的皂角香。
李婶的眼睛眯了起来，在那堆线团上停留了几秒，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。
“这……这是在拆东西？”李婶压低声音，却依旧清晰，“怎么看着像旧毛衣？这年头，还有人拆旧毛衣织新的？真是节俭到家了。”
阿珍垂下眼帘，没有回答，只是转身去接那个塑料袋。
她的动作很轻，生怕惊扰了什么。
李婶却并不打算就此罢休。她跟着阿珍走进客厅，目光在那堆藏青色和灰色的线团之间游移，最后定格在阿珍微微颤抖的手上。
“对了，”李婶忽然提高了音量，像是想起了什么惊天秘密，“你前头那个男人，听说是最近回城了？”
这句话像一颗石子，投进了原本就波澜不惊的水面。
阿珍的身体猛地僵住了。
她握着塑料袋的手指用力到指节泛白，塑料袋发出轻微的撕裂声。
“李婶，您听谁说的？”阿珍的声音很轻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。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