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寒意顺着石缝往里钻。
彭府祠堂阴冷,连空气都凝着陈年的霉味。
施令仪跪在蒲团上,脊背挺得笔直。
她身上穿着那件新制的冬衣。
领口高耸,护住了脖颈,也挡住了外界的窥探。
布料厚实,针脚细密。
指尖轻轻抚过袖口,能感觉到棉絮比往年赏赐的更蓬松些。
只是那股刺鼻的浆洗味道,像一层薄雾,笼罩在鼻尖。
这是彭夫人今日午后亲自送来的。
说是念她近日操持中馈辛苦,特赐此衣暖身。
施令仪垂眸,目光落在膝盖前的青砖上。
砖面冰凉,寒气透过裙摆,一点点侵蚀进骨髓。
“姑娘,这祠堂……太冷了。”
青黛站在角落,抱着手臂,牙齿打颤。
她的声音压得很低,却掩不住恐惧。
施令仪没有回头。
她只微微侧了侧头,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说道:
「冷才好。」
「心静,才能看清东西。」
青黛愣了一下,随即明白了主子的意思。
她不再说话,只是警惕地扫视四周。
祠堂大门紧闭,只有两盏长明灯在风中摇曳。
光影斑驳,将施令仪的影子拉得很长,扭曲如鬼魅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。
沉重,缓慢,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。
彭夫人来了。
她穿着一身暗红色的织金缎面袍子,手里捻着一串佛珠。
手指上戴着的那枚翡翠扳指,在昏黄的光线下泛着幽绿的光。
她走到施令仪身后三步远的地方停下。
并没有立刻开口,而是先环顾了一圈祠堂。
目光在那排排祖先牌位上停留片刻,最后落在施令仪单薄的背影上。
「令仪,跪得还稳么?」
彭夫人的声音温和,甚至带着一丝慈爱。
可那笑意未达眼底,反而透着股审视的凉意。
施令仪缓缓起身,行了一个标准的福礼。
动作流畅,挑不出任何错处。
「儿媳谢母亲关怀。」
她抬起头,眼神清澈平静。
「只是这祠堂风大,儿媳身子弱,恐有些受不住。」
话虽如此,语气却平缓,像是在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。
彭夫人嘴角的笑意僵了一瞬。
她习惯性地摩挲了一下袖口的金线。
「身体是父母给的,熬一熬便好了。」
「你既入了彭家,便是彭家的人。」
「这点苦都吃不得,日后怎么主持中馈?」
她在试探。
用寒冷和规矩,来测试施令仪的底线。
若是施令仪示弱,便是娇气;若是不动声色,便是心机深沉。
无论哪种,都不合彭夫人的心意。
施令仪低下头,遮住眼底一闪而过的寒光。
「母亲教训的是。」
她顿了顿,从怀中掏出一块帕子。
帕子是湿的,散发着淡淡的药味。
那是青黛从太医那里打听来的消息。
前大嫂林氏死前,曾服用过一种名为“寒骨散”的药。
此药无毒,却会让人畏寒至极,体温骤降。
再配上这件特意加厚、且经过特殊浆洗处理的冬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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