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后三刻,日头虽在,却透着一股子阴冷的湿气。
彭府正厅内,炭火盆烧得正旺,铜炉里飘出沉水香的余韵,试图掩盖深秋特有的萧瑟。
施令仪跪坐在下首,背脊挺得笔直,像是一株被风雪压弯却不肯折断的寒梅。
她身上那件湿漉漉的冬衣早已换下,取而代之的,是一件素净的夹袄。
但她的指尖,始终摩挲着袖口的一枚暗扣。
那是昨日祭祖时,从冬衣夹层中取出的铁钉。
此刻,它正静静地躺在她的掌心,冰凉,坚硬,带着血腥气未散的寒意。
“令仪。”
彭夫人的声音从上方传来,温和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。
她端坐在太师椅上,手中把玩着一只羊脂玉镯,翡翠扳指在阳光下泛着幽绿的光。
“今日之事,你也知道是大典在即,祖宗面前不宜惊动。”
彭夫人顿了顿,目光落在施令仪低垂的眼睫上。
“本宫念你初入府中,不懂规矩,便不与你计较了。”
这句话,看似宽恕,实则是在试探。
她在等施令仪谢恩,等那个顺从的姿态。
只要施令仪开口说“谢夫人恩典”,那就意味着她接受了这个“误会”,接受了彭夫人高高在上的施舍。
从此以后,这件冬衣里的秘密,就将被永远封存在那团棉花里。
施令仪没有立刻起身。
她缓缓抬起头,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惶恐与感激。
“夫人言重了。”
她的声音轻柔,像是一阵风吹过湖面。
“妾身确实愚钝,竟不知这冬衣……”
说到这里,她故意停住,眼神中流露出一丝难以掩饰的困惑。
“妾身只是觉得,这衣服穿在身上,有些沉重。”
彭夫人手中的动作微微一顿。
“沉重?”
她挑眉,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“这是江南织造局新贡的蜀锦,内填的是西域进贡的雪狐绒,自然比寻常衣物厚实些。怎么,你嫌分量重?”
周围伺候的下人们大气都不敢出。
谁不知道彭夫人赏赐的东西,都是最好的?
若是嫌分量重,那就是不知好歹,是嫌弃主母的恩宠。
施令仪垂下眼帘,掩去眸底一闪而过的冷意。
“不敢。”
她轻声说道,“只是妾身想起,前年大嫂去世时,穿的也是这样的冬衣。”
空气瞬间凝固。
彭夫人的脸色微变,手指无意识地捏紧了玉镯。
周嬷嬷站在一旁,脸色煞白,嘴唇哆嗦了一下,却没敢出声。
施令仪抬起头,目光清澈无辜。
“那时妾身年幼,不懂事,只记得大嫂说,这衣服太厚,压得人喘不过气,夜里睡觉都像是被人捂住了口鼻。”
她顿了顿,语气愈发诚恳。
“妾身一直想不通,为何一件冬衣,要做得如此‘厚重’?如今穿了夫人赏的这一件,突然就想明白了。”
彭夫人眯起眼睛,审视着眼前这个看似柔弱的小妾。
“你想明白什么?”
“妾身想明白,这冬衣的针脚,似乎有些不一样。”
施令仪伸出手指,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左肩。
“夫人赏赐的这件,左肩处的针脚,比右肩疏了三寸。”
这句话一出,正厅内的气氛骤然降至冰点。
彭夫人冷笑一声,放下玉镯,身体前倾,压迫感扑面而来。
“施令仪,你这是在胡说什么?”
她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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