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厅偏殿的炭火烧得极旺,硫磺与沉香混合的气味在空气中弥漫,甜腻得让人有些反胃。
窗外细雪纷飞,落在窗棂上发出细微的碎裂声,像极了某种被碾碎的骨头。
祁婉跪在蒲团上,脚踝处的伤口被粗麻布紧紧勒住,渗出的血迹早已干涸,结成暗红色的痂。
每一次呼吸,牵扯到的不仅是皮肉,还有那件被强行塞进她怀里的冬衣。
那是正妃沈清漪赐下的“恩典”。
一件厚重的狐裘大氅,内衬里却藏着令人作呕的药渣味。
关嬷嬷站在案几旁,手里捏着那把银剪刀,刀刃上还沾着一点未擦净的金线碎屑。
她的眼神锐利如鹰,死死盯着祁婉袖口那缕重新缝制的金线。
那根线,比规制高出了一线。
按照府中规矩,逾矩者,当受罚。
今日是大年初一,全府上下都在看着这场戏。
若祁婉此刻示弱,往后三年,她便只能像一只蝼蚁般被踩在脚下。
但她不能退。
祁婉抬起眼,声音轻缓,不带一丝情绪,像是在谈论窗外的天气。
“嬷嬷,这线头,妾身觉得碍眼。”
关嬷嬷冷笑一声,上前一步,银剪刀在空中晃了晃。
“侧妃是说,这针脚绣得不好?”
“不是不好。”
祁婉微微摇头,目光落在案几中央那盆枯兰上。
那株兰花根系裸露,根部缠着一丝暗红色的丝线,像是凝固的血。
“是它太高了。”
她顿了顿,指尖轻轻抚过袖口的金线。
“太高,容易断。”
关嬷嬷的手猛地一颤。
她想起那个夜晚,火光冲天,线灰飞扬。
在那团燃烧的灰烬中,她看见了自己的脸。
那张惊恐万状的脸。
难道……
关嬷嬷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,她看向祁婉,眼中充满了怀疑和恐惧。
“侧妃,”关嬷嬷压低声音,咬牙切齿道,“你把那东西藏哪了?”
祁婉微微一笑,笑容清冷疏离。
“嬷嬷说笑了,妾身手中空空如也。”
她转过身,背对着关嬷嬷。
风雪吹动她的衣袂,露出腰间那枚玉佩。
玉佩上刻着一个“清”字。
那是沈清漪的字。
祁婉知道,自己已经无路可退。
她必须回去。
回到那个充满羞辱与惩罚的正厅。
回到那件冬衣面前。
拆线立威。
这不仅是正妃的意志,也是她夺回控制权的第一步。
她抬起手,轻轻抚过袖口的金线。
那根线,虽然少了一截,换了位置,但它还在。
它是底线,也是武器。
祁婉迈开步子,走向回廊。
每一步,都踏在积雪上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身后的关嬷嬷没有阻拦。
她站在原地,看着祁婉的背影消失在风雪中,久久无法动弹。
那盆枯兰的根部,暗红色的丝线仍在缓缓蠕动。
它们像是在汲取着什么,又像是在掩盖着什么。
祁婉不知道的是,在她转身的那一刻,沈清漪推开了窗。
她看着祁婉离去的背影,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。
那笑容里,藏着病态的满足,也藏着深深的忌惮。
“看来,”沈清漪轻声自语,声音慵懒而居高临下,“这兰草,养得不错。”
窗外,风雪更大了。
雪花打在玻璃上,发出细碎的声响,像是无数冤魂的低语。
祁婉走在回廊上,脚下的伤痛越来越清晰。
但她的心,却前所未有的冷静。
她知道,这场戏,才刚刚开场。<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