炭火在铜盆里哔剥作响,却驱不散正妃寝殿后院的阴冷。
祁婉拢了拢大氅,指尖触到袖口那处重新缝制的底线时,微微一顿。
那是她昨夜熬过三个通宵才补上的针脚。
细密、平整,像一道愈合的伤疤,也像一张拉满的弓。
穿过回廊,风雪更紧了。
正妃沈清漪最爱的兰草园就在前方,那座被枯叶覆盖的小亭子孤零零地立在雪地里。
亭中那盆枯死的兰草,根部似乎比昨日更加浑浊。
祁婉屏退左右,独自走向那方石台。
她的脚步很轻,踩在积雪上,发出细微的碎裂声。
每一步,都像踩在刀尖上。
她知道,沈清漪在看。
那双慵懒的眼睛,正透过窗棂的缝隙,冷冷地注视着这只自投罗网的猎物。
祁婉没有回头。
她走到石台前,看着那盆枯兰。
泥土湿润粘稠,散发着一种奇异的腥甜气息,混合着沉香的余味,令人作呕。
她蹲下身,伸手去拨开表层的浮土。
指尖刚触碰到那暗红色的根须,身后忽然传来一声轻笑。
“侧妃好兴致。”
春杏端着托盘从阴影里走出来,脸上挂着恭顺的笑,眼神却锐利如刀。
她手里拿着一盏新煮的艾草茶,热气腾腾。
“娘娘说了,这冬夜寒凉,怕侧妃冻着,特意让人备了暖茶。”
祁婉动作未停,只是淡淡道:“本侧妃不渴。”
春杏笑意不减,手腕轻轻一抖。
滚烫的茶水泼洒出来,并非泼向祁婉,而是落在了祁婉脚边的雪地上。
嗤的一声。
白雾升腾,瞬间模糊了视线。
与此同时,春杏另一只手点燃了一束艾草烟。
浓烈的烟雾弥漫开来,呛得人睁不开眼。
“侧妃小心烫。”
春杏的声音隔着烟雾传来,带着几分戏谑。
祁婉眉头微蹙,脚下猛地一滑。
她下意识想要稳住身形,却感觉右脚脚踝处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。
那是刚才被溅到的热茶留下的烫伤。
皮肉瞬间红肿,疼痛顺着神经蔓延至全身。
但她不能叫出声。
在这侯府的后院,示弱就是死亡。
祁婉咬紧牙关,强忍着痛楚,借着烟雾的掩护,迅速将受伤的那只脚缩回裙摆之下。
她用袖口死死捂住伤口,指尖掐进掌心,利用疼痛来保持清醒。
烟雾缭绕中,那盆枯兰显得愈发诡异。
根部的暗红色丝线,在昏暗的光线下,仿佛有了生命一般,缓缓蠕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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