炭火在铜盆里爆出一声轻响,火星子溅出来,落在青砖地上,瞬间熄灭。
正厅偏殿内,静得能听见窗外雪落的声音。
沈清漪端坐在主位上,手里捏着一枚玉扳指,指节泛白。她没看祁婉,目光落在案几那件深青色冬衣上。
衣服平铺着,袖口处空空如也。
没有那缕高高在上的金线,没有那道挑衅规制的凸起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圈细密、整齐、近乎冷酷的黑线。
那是祁婉亲手缝制的“止”字轮廓,也是她今日穿给所有人看的底牌。
关嬷嬷站在下首,双手垂在身侧,指尖还在微微发抖。
她不敢抬头,更不敢上前。
刚才那一幕还历历在目——祁婉拿起银剪刀时,眼神里没有半分惧意,只有一种让人胆寒的平静。
就像是在修剪一盆多余的盆栽,而不是在拆改王府侧妃的衣物。
“关嬷嬷。”
沈清漪终于开口,声音有些哑。
“这衣服……谁许你动的?”
关嬷嬷浑身一颤,扑通一声跪在地上,额头紧贴着冰冷的地砖。
“娘娘恕罪!是奴才愚钝,以为……以为侧妃僭越,想替娘娘立威……”
“立威?”
沈清漪冷笑一声,眼底闪过一丝慌乱。
她怕的不是祁婉僭越,而是怕祁婉手里那点东西曝光。
那件冬衣的内衬夹层里,藏着什么?
她不知道确切内容,但她知道,那是祁婉母亲留下的最后一点念想,也是她沈清漪多年来无法摆脱的梦魇。
祁婉若真把那些东西抖落出来,这王府的天,就要变了。
“起来。”
沈清漪挥了挥手,语气恢复了往日的慵懒与傲慢。
“侧妃既已改好,便穿上吧。”
这句话一出,满殿皆惊。
连翠儿都瞪大了眼睛,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家主子。
她们原本以为,这场羞辱会演变成一场肉搏,或者至少是长久的僵持。
没想到,正妃竟然妥协了。
祁婉站起身,裙摆拂过地面,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
她走到案几前,拿起那件冬衣。
丝绸冰凉,带着淡淡的沉香味道。
她动作很慢,先是将衣袖套入左臂,再是右臂。
每一个动作都从容不迫,仿佛在参加一场盛大的庆典,而不是接受惩罚后的更衣。
当最后一颗盘扣系好时,袖口处的黑线在阳光下折射出微弱的光。
那不是金线的张扬,而是一种内敛的、坚硬的质感。
像是一道封印,锁住了所有的秘密与杀机。
祁婉转过身,面向沈清漪,盈盈一拜。
“多谢娘娘成全。”
她的声音轻缓,不带情绪,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不错。
可每个字都像冰锥,扎进在场每个人的心里。
沈清漪看着她,忽然觉得有些刺眼。
那个曾经唯唯诺诺、任人拿捏的侧妃,不见了。
站在那里的,是一个穿着新衣、眼神清冷的对手。
“既然穿上了,就记住你的本分。”
沈清漪强撑着威严,手指用力掐进掌心,指甲几乎嵌入肉里。
“这王府的后院,规矩还是由我来定。”
祁婉抬起头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。
那笑意未达眼底,反而透着几分凉薄。<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