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细雪无声,正厅偏殿内的炭火烧得极旺。
红泥小火炉里的银炭噼啪作响,偶尔爆出一两点火星,随即熄灭在灰烬深处。
空气里弥漫着沉香的甜腻,混杂着冬日特有的干燥寒气,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压迫感。
祁婉端坐在紫檀木椅上,脊背挺得笔直,像是一株被风雪压弯却未折断的寒梅。
她的目光落在案几中央那件深青色冬衣上。
那是正妃沈清漪赏赐的“恩典”,也是今日这场戏的道具。
冬衣平整地铺展着,袖口处,那一缕金线高高翘起,刺破了规制的平整。
它像是在嘲笑府中上下对嫡庶尊卑的死守,又像是在挑衅祁婉这侧室的卑微身份。
关嬷嬷站在案边,手里捏着一把银剪刀。
剪刀刃口泛着冷光,映着她那双锐利如鹰的眼睛。
她五十岁上下,穿着整洁的深青色比甲,腰杆挺得笔直,仿佛她就是这后院规矩的化身。
“侧妃娘娘。”
关嬷嬷的声音尖刻,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。
“王妃体恤您身子弱,特意命奴才为您改这冬衣。只是……”
她顿了顿,眼神扫过那截高出一线的绣线。
“这针脚太乱,不合礼数。若是传出去,旁人只道是侧妃不懂规矩,连王妃的面子都驳了。”
祁婉没有说话。
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关嬷嬷,看着那把银剪刀在指尖翻转。
剪刀开合的声音,在寂静的殿内显得格外清晰。
咔哒。
咔哒。
每一声,都像敲在人心头的鼓点。
翠儿站在一旁,手指紧紧攥着帕子,指节泛白。
她偷偷瞥了一眼关嬷嬷,又看向祁婉,眼中满是焦急与担忧。
她昨夜偷听了关嬷嬷与正妃心腹的密谋,知道今日这一出,绝非简单的改衣。
而是要当众拆了祁婉的颜面,让她在这大年初一,成为全府的笑柄。
“关嬷嬷说笑了。”
祁婉终于开口。
她的声音轻缓,不带任何情绪,像是在谈论今日的天气,或是明日的菜色。
可每一个字,都像冰锥一样,冷冷地扎进听者耳中。
“臣妾愚钝,不知这线有何不妥。既然是王妃赏的,自当留着。”
关嬷嬷冷笑一声,手中的银剪刀猛地指向那截金线。
“留?侧妃这是要抗旨吗?”
她上前一步,居高临下地看着祁婉。
“王妃说了,这线若是不拆,便是藐视正室权威。今日是大年初一,全府上下都在看。侧妃若是不想落个‘不敬’的名头,就乖乖受罚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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