炭火在铜盆里爆出一声轻响,火星子溅落在青砖上,转瞬即逝。
窗外的雪下得更紧了,细碎的白沫扑打在窗棂上,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
偏殿内却静得可怕,连呼吸声都被刻意压低至极限。
祁婉坐在紫檀木案前,面前摊开那件深青色冬衣。
袖口处,那道高出一线的金线依旧刺眼。
它像是一条蜿蜒的蛇,盘踞在素净的丝绸之上,带着某种傲慢与挑衅。
关嬷嬷站在侧后方,手里捏着那把银剪刀。
剪刀的刃口泛着冷光,映着她那双锐利如鹰的眼睛。
“侧妃娘娘,”关嬷嬷的声音尖刻,像是砂纸磨过桌面,“吉时将至,王妃还在正厅等着看您的‘孝心’。您这手,是打算冻僵了再拆吗?”
祁婉没有抬头。
她的目光落在袖口的针脚上。
那些针脚细密而整齐,每一针都透着制作者的耐心,或者说,是一种精心计算的羞辱。
这高出一线,不仅是规制上的僭越,更是正妃沈清漪对她这个侧室无声的践踏。
今日是大年初一。
全府上下都在看着。
若她此时示弱,往后三年,她在这后宅便再无立锥之地。
祁婉缓缓抬起左手。
指尖触碰到那根金线时,微微一顿。
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至心底,激起一阵战栗。
但这战栗并非恐惧,而是兴奋。
她在等这一刻。
等这把剪刀落下,等这道防线崩塌,等她从废墟中捡起那枚早已藏好的棋子。
“嬷嬷说笑了。”
祁婉开口,声音轻缓,不带一丝情绪,像是在谈论今日的天气。
“臣妾只是觉得,这线绣得太紧,怕剪断了伤着衣料,坏了新年的喜气。”
关嬷嬷冷哼一声,上前一步。
“伤着衣料?侧妃娘娘真是心软。”
她将银剪刀递到祁婉面前,刀刃朝外。
“王妃说了,规矩就是规矩。线有多高,就该拆多少。多一分是僭越,少一分是纵容。请您动手。”
祁婉接过剪刀。
金属的沉重感压在掌心。
她低头,看向袖口。
那里有一处极不起眼的结扣。
那是母亲生前留下的习惯。
每当绣品完成,母亲总会在这里打一个死结,以此封住所有的秘密。
祁婉深吸一口气。
剪刀张开。
“咔嚓。”
第一口咬住了金线。
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死寂的大殿中回荡。
围观的丫鬟婆子们倒吸一口凉气。
没有人敢出声,只有烛火摇曳的影子在墙壁上疯狂舞动。
祁婉手腕微转。
剪刀沿着金线的走向,一点点推进。
每剪断一针,她的手腕便疼上一分。
那不是肉体的疼痛,而是尊严被撕裂的错觉。
但她不能停。
也不能表现出任何怨恨。
她必须让所有人看到,她是自愿接受这份惩罚的。
越是从容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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