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雪势未减,细碎的冰晶撞击着雕花窗棂,发出极轻微的沙沙声。
正厅偏殿内,地龙烧得极旺,沉香袅袅,却压不住那股子从骨缝里渗出来的寒意。
祁婉端坐在紫檀木椅上,脊背挺得笔直,像是一株生在崖壁上的寒梅,风愈急,枝干愈硬。
她垂眸看着自己的左手,腕骨纤细,皮肤在炭火映照下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。
那缕高出一线的金线,此刻正静静地盘踞在袖口,像是一条蛰伏的毒蛇,吐着信子,等着猎物自投罗网。
关嬷嬷站在案几旁,手里捏着那把银剪刀。
剪刀刃口泛着冷光,映着她那张刻薄而紧绷的脸。
“侧妃娘娘既说了这线连着内衬,怕伤了王妃面子。”关嬷嬷嘴角扯出一抹讥诮的弧度,声音尖利,如同钝刀刮过玻璃,“那便请侧妃娘娘亲自拆了吧。若是手抖剪破了衣裳,或是伤了自己,可怨不得旁人。”
这话看似恭敬,实则暗藏杀机。
拆线不是手艺活,是刑罚。
金线绞紧,强行拉扯必见血珠;若是不慎划破丝绸,便是失仪之罪;若是动作迟缓,更是坐实了“心虚不敢对质”的罪名。
满殿的侧室和侍女们屏住呼吸,目光如针般扎在祁婉身上。
她们都在等。
等这个平日里清冷孤傲的侧妃,在今日大年初一,当众出丑,跪地求饶。
祁婉缓缓抬起眼,目光平静无波,像是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旧物。
“好。”
她只说了一个字。
声音轻缓,不带情绪,像是在谈论今日的天气不错。
她伸出左手,指尖轻轻抚过那缕金线。
触感冰凉,带着丝绒特有的细腻与坚韧。
就在她的指尖触碰到金线的瞬间,那股熟悉的、淡淡的草药苦味再次萦绕鼻尖。
这一次,更浓烈了。
那是母亲留下的药方中特有的气味,混合着陈年的艾草与某种不知名的根茎香。
祁婉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但这股波动并未落在脸上,反而让她的眼神更加深邃。
她拿起案几上备好的剪刀——那是关嬷嬷特意换了一把新的,刃口锋利,专为裁断硬物。
银色的剪刀在掌心翻转,折射出刺目的光。
“请侧妃娘娘动手。”关嬷嬷在一旁催促,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意味。
两个粗使婆子上前一步,面无表情地按住祁婉的双臂。
她们的力道极大,指甲几乎嵌入祁婉的手臂肉里。
这是一种羞辱,也是一种威慑。
意在告诉所有人:即便你是侧妃,在这王府的后院里,你也只是被掌控的对象。
祁婉没有挣扎。
她任由双手被按在身侧,唯有左手微微颤动,随即稳稳地握住了剪刀柄。
右手虽被禁锢,但她借着力道稳住身形,肩膀下沉,气沉丹田。
这是一种惊人的定力。
围观者中有人窃窃私语,眼中闪过一丝讶异。
他们没想到,祁婉竟真的敢接招。
更没想到,她在如此屈辱的姿势下,还能保持如此优雅的姿态。
祁婉低下头,视线聚焦在那缕金线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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