冬至的晨雾还未散尽,邓婉已站在祠堂外的回廊下。
寒风如刀,刮过她身上那件藏青色的冬衣。
衣料厚重,压得肩膀微微下沉,却压不住袖口处那一抹突兀的粗糙感。
那是生母留下的线头。
此刻,它正安静地躺在她的腕间,像一条蛰伏的蛇,随时准备咬断邓婉的命脉。
聂嬷嬷就站在前方三步远的地方。
她手里攥着一串铜钥匙,另一只手捏着一把银剪刀。
剪刀的刃口在灰白的天光下泛着冷冽的光,映着她那张刻薄而紧绷的脸。
“二小姐,时辰到了。”
聂嬷嬷的声音尖利,像是用指甲刮过瓷器表面。
她没有看邓婉的眼睛,目光死死盯着那件冬衣的袖口。
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审视,仿佛在寻找猎物脖颈上最脆弱的那根血管。
邓婉垂眸,双手交叠在腹前,姿态恭顺至极。
“嬷嬷费心了。”
她的声音轻软,听不出丝毫怨怼。
只是那语气里的平静,让聂嬷嬷手中的剪刀微微一顿。
这丫头,倒是沉得住气。
聂嬷嬷心中冷笑。
主母昨夜特意挑了这件衣裳送来时,便说过,要在今日祭祖时,当众拆穿这僭越之罪。
不仅要撕破邓婉的脸面,更要让她在全族面前,彻底失去作为嫡次女的体面。
只要这根线头被挑出来,只要那针脚被剪断,邓婉就是目无尊卑、心怀异念。
到时候,哪怕家主护着,也洗不清这污名。
“走吧。”
聂嬷嬷转身,裙摆扫过青石板,发出沙沙的声响。
邓婉紧随其后。
两人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回廊里回荡,一声比一声沉重。
每走一步,邓婉都能感觉到袖口处的线头在摩擦皮肤。
那是一种细微的刺痛,提醒着她,生母的血脉从未真正离去。
它也提醒着她,今日若是退了一步,便是万劫不复。
宗祠的大门缓缓打开。
肃穆的气氛扑面而来,夹杂着陈旧木材和檀香混合的味道。
族人已经就位,分列两侧。
邓父坐在高位之上,面容隐在阴影里,看不清表情。
赵主母端坐在一旁,神色端庄,仿佛一切都在掌控之中。
邓婉走到指定位置,跪下。
冬衣的下摆铺展开来,遮住了她的膝盖,也遮住了那截袖口。
但她知道,所有人的目光,都像是在那袖口上烙下了印记。
聂嬷嬷站在一旁,手中的剪刀轻轻晃动。
她在等。
等一个契机,等一个失误,或者,等邓婉自己露出破绽。
然而,邓婉始终低着头,脊背挺得笔直。
没有颤抖,没有慌乱,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改变。
这种极致的冷静,反而让聂嬷嬷感到一丝不安。
就像是在黑暗中挥拳,却打在了棉花上。
“吉时到——”
司仪高声唱喏。
鼓声响起,沉闷而悠长,震得人胸腔发麻。
邓婉闭上眼,在心中默数着节拍。
她知道,真正的较量,不在祠堂内,而在祠堂外。
在那件冬衣被穿上之前,在那根线头被缝入之时,战斗就已经开始了。
而她,必须赢。
因为输不起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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