冬至清晨,霜气重得能压断枯枝。
邓婉并未去祠堂。
她换上了一身素净的深青襦裙,发髻梳得一丝不苟,连一根乱发都不曾露出来。
手里攥着的,不是那件被剪烂的冬衣残片,而是一枚冰冷的银针。
针尖上缠着一段极细的、几乎看不见的灰线。
那是从生母旧衣袖口内侧,用镊子一点点剔出来的“死结”。
第一章时,它在袖口隐蔽处,带着陈年的霉味;第二章被聂嬷嬷故意扯松,成了僭越的证据;第三章在众目睽睽下显形,全族哗然;第四章邓婉反向缝死,将其藏入骨血;第五章它成为呈堂证供,险些将她钉死;第六章,它被当众剪断并焚毁。
所有人都以为,那段线断了,罪证也就灭了。
只有邓婉知道,线可以断,但结还在。
那个结,是她与生母之间最后的脐带,也是今日祭祖场上,最锋利的一把刀。
她穿过长长的回廊,脚步声轻得像猫。
沿途的仆役低头疾走,不敢看她。
昨夜府中大扫除的消息已经传开,所有与前妻有关的旧物——画像、书信、甚至是用过的香囊,都被扔进了火盆。
聂嬷嬷站在主院门口,手里那串钥匙晃得叮当响。
她看见邓婉,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。
“二小姐不去祠堂?”
聂嬷嬷的声音尖利,穿透晨雾。
“主母说了,若是心里有愧,便该在祖先面前跪着反省。”
邓婉停下脚步,微微垂眸,行了一个标准的万福礼。
动作标准得挑不出任何错处,温婉恭顺,无懈可击。
“嬷嬷误会了。”
邓婉声音轻柔,却字字清晰。
“女儿只是先去父亲书房一趟,有些关于祭祖仪注的疑问,想请示家主。”
聂嬷嬷眼神一凛。
祭祖仪注是宗族大事,由主母统筹,何须问一个嫡次女?
这分明是越权。
但她很快恢复了平静,手中的剪刀在指间转了一圈,发出金属摩擦的冷光。
“家主正在处理公务,不见客。”
聂嬷嬷挡在门前,身形虽不宽厚,却像一堵墙。
“而且,二小姐身上的衣服……”
她的目光落在邓婉的领口,那里平整干净,没有任何多余的线头。
“似乎过于整洁了些。莫非是怕被人看出,你昨晚没睡好,特意遮掩?”
这是赤裸裸的羞辱。
暗示邓婉心神不宁,举止失常。
邓婉抬起眼,目光清澈见底,没有愤怒,只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。
“嬷嬷多虑了。”
她轻声说道,“女儿昨夜静坐思过,心已定,神自清。至于衣着,乃是女儿亲手整理,力求合乎规制,不敢有丝毫僭越。”
说完,她不再看聂嬷嬷,径直向前走去。
聂嬷嬷愣在原地,手里的钥匙捏得更紧了。
这个丫头,变了。
不再是那个唯唯诺诺、任人拿捏的软柿子。
她的语气太稳了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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