隆冬的午后,阳光稀薄得像一层灰白的霜。
戴婉坐在暖阁的榻上,指尖轻轻摩挲着那副少了一只的翡翠护甲。
剩下的那只,翠绿欲滴,却冷得像冰。
她将其缓缓扣在左腕上,严丝合缝。
这是她今日唯一的铠甲,也是唯一的软肋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,不紧不慢,带着内务府特有的沉稳与压迫。
岑嬷嬷推门而入。
她穿着整洁得有些过分的深青色襦裙,手指关节粗大,手里捏着一串沉甸甸的黄铜钥匙。
钥匙碰撞的声音,在寂静的暖阁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“答应娘娘吉祥。”
岑嬷嬷福身行礼,声音尖利而刻板。
“贵妃娘娘有令,特送来新制的冬衣,请娘娘过目。”
两名小太监抬着一只紫檀木箱进来,放下后便退了出去。
岑嬷嬷直起身,浑浊的眼珠盯着戴婉,目光在那只翡翠护甲上停留了一瞬。
那一瞬极短,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。
但戴婉看见了。
那是恐惧。
一种深入骨髓、源自本能的恐惧。
为什么?
一只缺了半截的护甲,能让她怕成那样?
戴婉心中冷笑,面上却不动声色。
她站起身,走到木箱前。
“劳烦嬷嬷亲手打开。”
她的语调轻柔,字字珠玑,不带一丝波澜。
岑嬷嬷愣了一下,似乎没料到她会如此顺从。
她迟疑片刻,还是走上前,颤抖着手解开系绳。
箱盖掀开,一股淡淡的熏香扑面而来。
里面整整齐齐叠放着几件狐裘和棉袍。
最上面,压着一张内务府的清单。
戴婉拿起清单,目光扫过那些数字。
和小翠偷偷记下的异常数字,对上了。
少了三匹云锦,五两黄金。
这些本该是贡品,如今却成了岑嬷嬷私吞的赃物。
或者说,是投名状?
戴婉抬起头,看向岑嬷嬷。
“这衣服,款式倒是新颖。”
她伸手拿起一件狐裘,指尖划过柔软的皮毛。
“只是这针脚……”
她故意停顿了一下,眼神变得挑剔。
“嬷嬷觉得,这针脚可还精细?”
岑嬷嬷的脸色瞬间白了。
她知道,这是在找茬。
只要她说不好,就是戴答应恃宠而骄,指责内务府办事不力。
只要她说好,那就是承认这衣服有问题,日后出了岔子,责任全在她身上。
这是一道死题。
岑嬷嬷咬了咬牙,硬着头皮说道:“回娘娘,这是内务府精心赶制,针脚细密,绝无差错。”
戴婉点了点头。
她没有发作。
而是笑着将那件狐裘扔回箱子里。
“既无差错,那就留下吧。”
她转身坐回榻上,端起茶杯,轻轻吹去浮沫。
“嬷嬷可以回去了。”
岑嬷嬷站在原地,不敢动。
她没想到,戴婉竟然真的忍了。
难道她没发现里面的陷阱?
还是说,她在装傻?
“娘娘……”岑嬷嬷试探性地开口,“贵妃娘娘那边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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