炭火在铜盆里烧得正旺,发出细微的噼啪声。
暖阁里的温度并不低,可戴婉指尖却凉得像浸在冰水里。
她盯着那枚暗金色的铜牌。
“兰”字刻痕深处,藏着那只展翅的蝴蝶。
红宝石点缀的翅膀,在阳光下闪着诡异的光。
这不属于内务府。
也不属于贵妃。
岑嬷嬷刚才跪下的时候,眼神里有恐惧。
那种恐惧不是对戴婉权势的敬畏。
而是对某种东西的熟悉。
戴婉将铜牌放在掌心,轻轻摩挲。
丝线般的寒意顺着掌纹爬进血管。
如果岑嬷嬷认得这个牌子。
那么送衣的人,就不只是内务府的奴才。
还有隐藏在深宫阴影里的另一只手。
“娘娘。”
小翠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带着压抑的颤抖。
她手里拿着针线包,脸色苍白。
“奴婢……奴婢检查过了。”
戴婉没有回头。
“说。”
“护甲的夹层里,除了这枚铜牌,还有一根极细的银针。”
小翠咽了口唾沫。
“针尖淬了毒。若是直接佩戴,毒素会通过皮肤渗入血脉。”
戴婉的手指微微一顿。
好狠的手段。
岑嬷嬷送来的冬衣是幌子。
真正的杀招,藏在那副残缺的翡翠护甲里。
第一章时,它作为残缺的礼物存在。
第二章,戴婉用它试探岑嬷嬷的底细。
第三章,她拆开重缝,改变了它的物理形态。
第四章,她将重组后的护甲摆在茶盏旁,改变了展示位置。
第五章,她将护甲扣在手腕,确立了归属状态。
第六章,她将护甲掷于案上,完成了权力的反转与证据的确立。
而今天,这副少了一只的翡翠护甲,终于露出了獠牙。
“小翠。”
戴婉轻声唤道。
语调轻柔,却字字珠玑。
“将那副护甲拿来。”
小翠犹豫了一下,还是从袖中取出了那只护甲。
翡翠色泽温润,却在右手的缺口处显得格外刺眼。
戴婉接过护甲。
指尖触碰到冰冷的玉石。
她想起昨日岑嬷嬷看到她戴上这只护甲时,眼中一闪而过的恐惧。
那不是因为她失去了宠爱。
而是因为岑嬷嬷认出,这只护甲上的纹路,与她家族的信物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。
或者说,岑嬷嬷以为这是某种诅咒。
戴婉冷笑一声。
她将护甲翻转过来。
对着光线,仔细查看那些被精心掩盖的针脚。
每一针都极其隐蔽。
如果不是她拆过一遍,根本看不出端倪。
“娘娘,时辰不早了。”
门外传来李公公阴阳怪气的声音。
拖长的音调里透着幸灾乐祸。
“贵妃娘娘那边,已经派人来催了。”
“说是明日请安,若戴婉身子不适,便不必来了。”
戴婉眉头微蹙。
这是在给她挖坑。
若不赴约,便是抗旨。
若赴约,今日这护甲上的毒,该如何解释?
“知道了。”
戴婉淡淡地应了一声。
她没有提高音量,只是语气中多了一丝疏离的笑意。
“告诉李公公,本宫这就收拾。”
李公公哼了一声,脚步声渐远。
暖阁里重新恢复了安静。
只有炭火还在燃烧。
戴婉放下护甲,拿起那枚铜牌。
她必须弄清楚,“兰”字背后的人是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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