隆冬,午时三刻。
通往养心殿的长廊被积雪压得吱呀作响,寒风如刀,割在脸上生疼。戴婉裹紧了身上的狐裘,指尖却并不觉得冷。因为那枚少了一只的翡翠护甲,正紧紧贴在她的左腕脉搏上。
冰凉,坚硬,带着一种奇异的安定感。
这是她今日唯一拥有的“武器”,也是唯一的“破绽”。
李公公走在前面半步,背影佝偻,仿佛只是个普通的传话太监。但他走路的姿势很奇怪——每一步都踩在青砖缝隙的边缘,像是怕惊动了地下的什么东西。
戴婉垂下眼帘,目光落在李公公袖口那一角微微颤动的布料上。
那里藏着那张折角的纸条。
刚才在暖阁外,李公公塞给她时,动作快得像是一只受惊的鼠类。纸条入手极轻,上面没有字,只有一个用朱砂画出的、残缺不全的“岑”字。
那个“岑”字,少了一撇。
就像她手腕上的那只护甲。
戴婉停下脚步。
长廊尽头是养心殿的金顶,在阳光下闪着刺眼的光。而身后的来路,是一片白茫茫的死寂。
“答应,娘娘等急了。”李公公回过头,声音拖得很长,带着惯有的阴阳怪气。他没有看戴婉的眼睛,而是盯着她左手手腕处露出的一小截翠绿。
那是故意的。
他在试探。
如果戴婉此刻慌乱地遮掩,便坐实了心虚;如果她大方展示,便是挑衅。
戴婉微微一笑,不仅没有遮掩,反而轻轻转动了一下手腕。
那枚残缺的护甲在日光下折射出一道锐利的光,正好晃到了李公公的眼中。
“李公公说笑了。”她的声音轻柔,像是一团棉花,“臣妾只是怕冷,多戴了些东西。”
李公公眯起眼睛,浑浊的眼珠转了转。他似乎没料到戴婉会如此坦然,脚步顿了顿,随即加快了几分。
“娘娘今日心情好,赏了内务府不少东西。”他随口说道,语气里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,“尤其是给岑嬷嬷的。”
戴婉心头微动。
贵妃赏赐岑嬷嬷?
这不合常理。
按照宫里的规矩,内务府管事若是办事不力,或是像昨日那样送来陷阱满满的衣物,理应受罚,何来赏赐一说?
除非……
岑嬷嬷不是去领赏的,是去表忠心的。
或者说,是去交代的。
戴婉加快了脚步,追上了李公公半步的距离。这个距离很微妙,既不会显得过于亲近,又能让她听清李公公呼吸的频率。
“李公公觉得,岑嬷嬷做得如何?”她轻声问道,语调平缓,仿佛在讨论今天的天气。
李公公身体一僵。
他侧过头,压低声音:“答应这话可要小心。内务府的事,岂是咱们能评说的?”
“臣妾不敢评说。”戴婉笑了笑,眼神清澈,“只是好奇,那张纸条上的‘岑’字,为何少了一笔?”
空气瞬间凝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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