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在清晨六点停歇，但江城的空气里仍弥漫着潮湿的混凝土气味。
顾沉推开云顶阁沉重的玻璃旋转门时，身上那件廉价的黑色工服上还沾着拆迁办门口的泥点。
他是混进来的。
利用赵主任那辆被扣留的黑色轿车里的备用钥匙，以及一张从后厨垃圾桶里翻出来的、带着馊味的服务生胸牌。
这里是江城最顶级的私人会所，也是邹家洗钱的核心据点。
父亲视频里那个站在落地窗前的男人，此刻就在这个地方的顶层。
顾沉低头看了看口袋。
那张《地块A-7终极收购意向书》静静地躺在那里。
红色的墨迹已经干透，变成了一道坚硬的疤痕。
他伸手摸了摸，指尖传来一阵异样的温热。
不是体温。
是纸张内部某种微型加热元件被激活后的余温。
这让他想起第一章时，这张纸如何被邹凯当作废纸揉成一团，扔在他脸上羞辱他。
如今，它却成了开启真相的钥匙。
顾沉没有犹豫，径直走向电梯间。
刚按下按钮，身后传来一阵皮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清脆声响。
节奏急促，带着不容置疑的傲慢。
「站住。」
声音冷硬，像是冰棱撞击。
顾沉回头。
邹凯穿着一套剪裁考究的定制西装，皮鞋锃亮得能映出天花板的水晶灯。
他手里把玩着一支万宝龙钢笔，眼神轻蔑地扫过顾沉那身寒酸的衣服。
「这里不欢迎乞丐。」
邹凯嘴角勾起一抹冷笑，身后的两名保镖立刻上前，挡住了去路。
他们穿着黑色的制服，胸口别着安保公司的徽章。
但顾沉认出了那股味道——那是邹氏集团内部特有的消毒水味，混合着金钱腐败的气息。
「我要见林婉。」顾沉说道。
语气简短，不带情绪。
「她不在这里。」邹凯晃了晃手中的钢笔，「她在家里等你。怎么，还没死心？」
顾沉没有回答。
他的目光越过邹凯的肩膀，看向走廊尽头的一扇暗门。
那是通往顶层套房的专用通道。
根据父亲留下的线索，那里有一面巨大的落地窗，窗外是江城繁华的夜景。
而此刻，窗户后面空无一人。
但空气中残留着一股淡淡的檀香味。
那是父亲生前最爱的味道。
「让开。」顾沉向前迈了一步。
动作很轻，却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。
邹凯愣了一下，随即嗤笑出声。
「你以为你是谁？特种兵？搬运工？」
他举起手中的钢笔，指着顾沉的鼻子。
「在这里，只有规则。没有规矩，就别想进门。」
顾沉停下脚步。
他看着邹凯那双因为过度自信而微微颤抖的眼睛。
他知道，邹凯怕了。
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富二代，此刻正在掩饰内心的恐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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