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后的江城,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混凝土气味。
拆迁办门口那几级台阶上,积水未干,倒映着灰蒙蒙的天色。
顾沉站在台阶下,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工服袖口沾着几点泥渍。
他手里捏着一份文件。
《地块A-7终极收购意向书》。
纸张边缘已经被捏出了褶皱,像是被无数双手传递、撕扯、羞辱过。
第一章时,这张纸是邹凯随手扔在他脸上,用来嘲笑他连低保都领不到的废纸。
第二章,它成了邹凯在酒桌上炫耀的战利品,上面盖着邹氏集团鲜红的公章。
第三章,顾沉用红笔圈出了那个致命的漏洞,那是他留给自己的生路。
第四章,警方介入,它变成了证据链的核心,锁死了邹家的退路。
第五章,邹凯试图销毁它,却被顾沉死死按住,未能成功。
而今天,第六章。
它即将变成邹凯求饶时递出的投名状。
顾沉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纸。
在那行“审计已介入”的字迹旁,那张带有红色眼状印章的纸条已经消失不见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个新的动作。
他要在这里,正式收回这块地的控制权。
或者,至少让它无法再被非法交易。
“顾沉。”
一个尖锐的声音刺破了雨后的宁静。
林婉从拆迁办的大厅里冲了出来。
她穿着一件剪裁得体的高定风衣,头发精心打理过,脸上带着一种急于摆脱过去的急切。
看到顾沉,她的眼神里没有重逢的喜悦,只有厌恶和恐惧。
她害怕顾沉身上的那种气息。
那种只有在尸山血海里浸泡过的人才有的冷硬。
“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?”
林婉走到顾沉面前,压低声音,语气尖酸刻薄,“邹总正在里面处理公务,你别在这里丢人现眼了。这里不是你这种底层搬运工该来的地方。”
顾沉没有看她。
他的目光越过林婉的肩膀,看向大厅玻璃门内。
那里,邹凯正坐在真皮转椅上,脸色苍白如纸。
邹凯的手在颤抖。
他想拿起桌上的手机,拨通那个熟悉的号码求救。
但他的手刚碰到手机,就僵住了。
手机不见了。
就在十分钟前,顾沉走进大厅的那一刻,邹凯的手机就被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两个黑衣保镖没收了。
周围的人群开始窃窃私语。
那些原本对拆迁办充满好奇的路人,此刻正指指点点。
有人在拍照。
有人在低声议论邹氏集团的丑闻。
邹凯感到一阵窒息。
他引以为傲的权力基础,在这一刻崩塌了。
他认定顾沉只是个废人。
可这个废人,就像一条潜伏在阴影里的毒蛇,悄无声息地咬断了他的喉咙。
“让开。”
顾沉终于开口了。
声音简短,冷硬,不带任何情绪。
“你想干什么?”林婉后退了一步,高跟鞋在湿滑的地面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
顾沉没有回答。
他迈步,走上台阶。
每一步,都像是在丈量着尊严的距离。
林婉想要阻拦,却被一股无形的气势逼退。
那不是武力,而是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压迫感。
那是曾经站在金字塔顶端的人,俯视蝼蚁时的眼神。
顾沉推开拆迁办的玻璃门。
冷气扑面而来。
空调外机的轰鸣声在室内回荡,掩盖了外界的一切嘈杂。
邹凯看到了顾沉。
他的瞳孔剧烈收缩。
他想站起来,但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。
“你……你想干什么?”邹凯的声音有些变调。
顾沉走到会议桌前。
他将那份《地块A-7终极收购意向书》轻轻放在桌面上。
纸张与桌面接触,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。
在这死寂的大厅里,这声音如同惊雷。
“签字。”
顾沉说。
两个字。
邹凯愣住了。
“签……签什么字?”
“放弃开发权。”
顾沉的眼神冰冷,像两把手术刀,剖开了邹凯虚伪的伪装。
“或者,我把你资金链断裂的证据,交给经侦大队。”
邹凯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。
他知道顾沉说的是真的。
邹氏集团现在的状况,比外界看到的要糟糕得多。
如果这笔交易黄了,银行抽贷,供应商断供,邹家破产只是时间问题。
而他,将一无所有。
不,不仅仅是破产。
还有父亲失望的眼神,家族内部的清算。
他必须拿下这块地。
这是最后的机会。
也是唯一的救命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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