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势未减。
拆迁办大厅的水磨石地面上，积水像一面浑浊的镜子，倒映着头顶惨白的日光灯管。
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混凝土气味，混合着廉价打印纸的油墨味，还有一种令人作呕的、名为“权势”的铁锈腥气。
顾沉站在大厅中央。
他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工装外套，袖口沾着几点干涸的黑泥。那是昨天在工地搬运钢筋时留下的痕迹。
此刻，这身装扮与周围光鲜亮丽的环境格格不入。
就像一颗生锈的钉子，硬生生楔进了一块崭新的红木桌板里。
邹凯被带走后，现场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。
赵主任被保安架走时的那抹解脱微笑，像一根刺，扎在顾沉的眼底。
他不需要解释什么。
真相已经摆在那里，但有些人宁愿相信谎言，也不愿面对现实。
“顾沉。”
一个尖锐的女声划破了沉默。
林婉从侧门的阴影里走出来。
她换了一身剪裁得体的高定套装，妆容精致，试图用这种外在的体面来掩盖内心的慌乱。
她的目光落在顾沉身上，带着一种复杂的审视。
恐惧？
是的，还有一丝恐惧。
但更多的，是一种急于摆脱过去、确立新身份的傲慢。
“你赢了这一局。”林婉的声音有些颤抖，但努力维持着镇定，“但你也别太得意。这块地是江城的核心资产，不是你能随意处置的玩具。”
顾沉没有看她。
他的视线越过林婉，落在大厅正中央那张长条会议桌上。
那里放着一份文件。
《地块A-7终极收购意向书》。
纸张洁白，边缘锋利。
在第一章里，它是用来羞辱顾沉的废纸，上面印满了嘲讽的条款。
在第二章，它变成了邹凯手中炫耀的战利品，被他用万宝龙钢笔在上面签下了名字，仿佛那是他的勋章。
第三章，顾沉用红笔圈出了那个致命的漏洞——缺少军方审批章。
第四章，它成为了纪委介入的证据链核心。
第五章，邹凯试图销毁它，却失败了。
而现在，第六章。
它静静地躺在那里，等待着最终的审判。
“让开。”
顾沉开口了。
声音很轻，却冷得像冰。
林婉愣了一下，随即冷笑一声：“你以为你是谁？这里现在是邹家的地盘。既然赵主任和邹凯都倒了，这片区域将由我父亲接手重组。你只是个搬运工，没资格碰这份文件。”
她伸出手，想要去拿那份意向书。
指尖刚触碰到纸张的边缘。
一只粗糙的大手按住了她的手背。
力道不大，却让她无法动弹。
顾沉的手指修长，指节处有着常年握枪留下的老茧。
“这不是你的东西。”他说。
“放手！”林婉尖叫起来，用力挣扎。
就在这时，大厅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三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走了进来。
他们戴着墨镜，胸口别着邹氏集团的徽章。
领头的是一个满脸横肉的中年男人，姓王，是邹凯的私人保镖队长。
看到顾沉还在大厅里，王经理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。
“顾沉，你赖在这里干什么？”
王经理大步走过来，身后的两个保安也迅速围拢过来，形成了一道人墙。
“邹总虽然进去了，但这里的秩序由我们维护。”王经理摘下墨镜，眼神轻蔑，“滚出去。否则，我不介意帮你‘请’出去。”
周围的几个围观群众缩了缩脖子，不敢出声。
在这个城市，得罪了开发商，比得罪流氓更可怕。
流氓打你一顿就完了。
开发商能让你连工作都找不到。
顾沉看着王经理，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“让开。”
他又说了这两个字。
这次，语气更冷。
王经理嗤笑一声：“敬酒不吃吃罚酒。”
他挥了挥手。
两名保安同时扑了上来。
动作很快，带着明显的杀意。
左边的保安直奔顾沉的面门，右边的保安则伸手去抓顾沉的肩膀，意图将他强行拖出大厅。
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。
林婉捂住了嘴，眼中闪过一丝快意。
她终于看到了顾沉狼狈的样子。
这就是命。
不管他以前多厉害，现在只是个底层搬砖的。
然而。
预想中的惨叫并没有发生。
只有一声沉闷的声响。
像是布料撕裂的声音。
又像是骨头错位的声音。
顾沉甚至没有后退半步。
他的左手看似随意地抬起，抓住了左边保安的手腕。
右手顺势向下压，扣住了右边保安的手肘。
动作简洁，没有任何多余的花哨。
那是特种兵格斗术中最基础，也最致命的擒拿技巧。
咔嚓。
轻微的骨裂声响起。
两名保安同时发出一声闷哼，脸色瞬间变得苍白。
他们的关节被反向扭转，剧痛让他们失去了所有力气。
顾沉松开手。
两人瘫软在地，抱着手臂痛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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