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。
江城的夏天,雨总是来得猝不及防,像无数条鞭子抽打着老城区的脊梁。
拆迁办会议室的空气浑浊不堪。
混合着廉价烟草味、发霉的墙皮味,以及一种令人作呕的虚伪香水味。
顾沉坐在角落那张掉漆的折叠椅上。
他身上的工装裤沾满了泥点,鞋底还带着外面街道上的积水痕迹。
在这间铺着红木地板、摆着真皮沙发的会议室里,他像个误入狼群的流浪狗。
但顾沉不在乎。
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会议桌中央那份文件上。
《地块A-7终极收购意向书》。
纸张洁白,烫金标题在日光灯下刺眼得让人心慌。
这就是邹凯今天非要逼他签的东西。
也是邹家想要掩埋三年真相的遮羞布。
“顾沉,别敬酒不吃吃罚酒。”
邹凯站在桌边,手里把玩着一支万宝龙钢笔。
笔帽旋转的声音,在死寂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咔哒。咔哒。
像是在倒计时。
邹凯穿着剪裁得体的高定西装,皮鞋锃亮,映出顾沉狼狈倒影。
他嘴角挂着一丝轻蔑的笑意,眼神居高临下,仿佛在看一只蝼蚁。
“今天最后签约日。”
邹凯声音不大,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傲慢。
“签了字,这块地归我们邹氏开发。你也算为江城建设做了贡献,拿五万块补偿费,滚出这个片区。”
五万块。
对于现在的顾沉来说,是一笔巨款。
但对于他要找的东西来说,连个零头都不够。
顾沉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微微抬起头,眼神冷硬如铁。
“我不签。”
两个字。
简短。
冰冷。
邹凯眉头一皱,手中的钢笔停住了转动。
“你说什么?”
林婉坐在一旁,身上那件崭新的香奈儿套装与周围的破旧环境格格不入。
她猛地站起身,指甲掐进掌心。
她急于摆脱过去,急于在邹凯面前证明自己的选择是正确的。
顾沉的存在,就是对她新生活的嘲讽。
“你装什么清高?”
林婉尖酸刻薄地开口,语气里带着虚伪的关切和掩饰不住的厌恶。
“顾沉,你以前就是个废物,现在还是废物。邹少给你机会翻身,你不知好歹?你以为你还是那个……”
她突然卡壳了。
那个词卡在喉咙里,像根鱼刺。
三年前,顾沉还没“死”。
或者说,没人知道他没死。
林婉不敢说下去。
她害怕那个秘密被揭开,害怕自己安稳的生活瞬间崩塌。
但她必须踩低顾沉,才能确立自己在邹凯心中的地位。
“以为你还是那个能翻天的兵王?”
邹凯冷笑一声,打断了她。
他走到顾沉面前,俯下身,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:
“顾沉,我知道你在找什么。”
“那块地底下埋着的,不是什么宝藏,是垃圾。”
“就像你一样。”
顾沉的眼神动了一下。
不是愤怒。
是警惕。
他知道,邹凯在虚张声势。
如果邹凯真的知道他在找什么,就不会这么急着让他签字了。
除非……
这份意向书本身,就是陷阱。
或者,是钥匙。
“赵主任。”
邹凯直起身,整理了一下袖口,转头看向一直缩在椅子里的拆迁办主任。
“时间差不多了。让这位‘特殊居民’明白规矩。”
赵主任擦了擦额头的冷汗。
他是中间人,两边不得罪。
但他更怕得罪有权有势的邹家。
私下里,他已经收了邹凯的好处,准备篡改评估报告,把这块地的价值压低,好让邹凯低价拿下,再抵押贷款填补资金链的空洞。
“顾先生,签了吧。”
赵主任干笑两声,声音圆滑世故,却透着一股心虚。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