祠堂内的空气稠得化不开。
烛火在穿堂风中剧烈摇曳，将众人的影子拉扯得扭曲变形。
族长手中的茶盏碎片还在滴落茶水，混着指尖的血迹，滴在青砖上，发出轻微的“嗒、嗒”声。
那声音像催命的更漏。
田氏跪在地上，脊背挺得笔直，可那双戴着厚重翡翠扳指的手，却在袖中死死攥紧。
指甲嵌入掌心，渗出的血珠顺着指缝蜿蜒而下，染红了暗红色的吉服下摆。
她不敢抬头。
因为族长的目光，像一把生锈的钝刀，正一点点割开她多年来精心粉饰的皮囊。
“说话。”
族长终于开口，声音沙哑，带着压抑的怒火。
田氏深吸一口气，强迫自己抬起头。
她的脸上挤出一丝惨白的笑，眼神阴鸷地扫过角落里的温宁，随即又迅速低下头。
“回禀族长，儿媳当年嫁入温家，聘礼清单皆由张管家经手登记，入库封存于库房之中。”
她咬字极轻，却字字清晰，试图用规矩的壳子，裹住那颗即将爆炸的心。
张管家站在阴影里，唯唯诺诺地躬身：“是……老奴记得，清单完好无损。”
温宁靠在冰冷的柱子上，嘴角溢出一缕鲜血。
她没看张管家，也没看田氏。
她的目光，越过众人，落在祠堂正中央那堆残骸上。
那是缠枝莲纹紫檀绣架。
第一章时，它完好地立在灵堂角落，庄重肃穆；第二章被田氏命人强行推至厅堂中央，逼视亡魂；第三章，温宁的手指曾触碰并试图固定它松动的榫卯；第四章，田氏下令钉死底座，宣告它的死刑；第五章，温宁暗中松动关键处，埋下祸根；第六章，暴雨如注，它在雷声中彻底崩塌，碎片散落一地。
如今，它只剩下一副枯骨般的框架，横亘在生与死的界限上。
那些干涸的血丝，还嵌在木纹深处。
铜锁冰冷，锁住了秘密，也锁住了温宁最后的退路。
“好。”
族长冷笑一声，将手中碎裂的茶盏重重顿在案几上。
“既然有账本，那就取出来对质。”
他看向田氏，眼神骤冷，“田氏，你以‘私通外男、败坏门风’为由，欲杖责温宁，以此掩盖绣架坍塌之因。可若这聘礼清单中有猫腻……”
话未说完，意味已深长。
田氏浑身一颤。
她知道，族长问的不是账本，而是田氏娘家当年的巨额进项来源。
若查聘礼，必查嫁妆。
若查嫁妆，便会挖出当年她母亲如何通过旁门左道，填补家族亏空，进而确立她正室地位的真相。
那是夺权的脏污，是她绝对不能示人的疮疤。
“族长明鉴！”
田氏猛地叩首，额头撞击地面，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“儿媳一片忠心，只为维护温家门风！温宁身为儿媳，竟敢在婆婆灵前行此悖逆之举，若不严惩，何以正家风？”
她抬起头，眼中满是决绝的狠厉。
只要打死了温宁，一切证据都会随着那个女人的消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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