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厅的门帘被风掀起一角，露出田氏端坐的身影。
她手中的翡翠扳指在烛火下泛着幽绿的光，像是一只蛰伏的兽眼。
温宁站在门槛外，左手缠着的布条早已渗出血迹，顺着指尖滴落在青砖上，绽开一朵朵暗红的花。
她没有立刻进去，而是微微侧头，目光越过田氏的肩膀，投向偏院的方向。
那里，张管家正带着几个粗使婆子，拿着铁锹和麻袋，清理那堆“缠枝莲纹紫檀绣架”的残骸。
暴雨前的闷热空气里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泥土味，混合着木屑腐烂的气息。
那是母亲留下的最后一点痕迹，正在被一点点铲进垃圾堆。
温宁的眼神冷了下来。
她迈过门槛，鞋底踩在湿润的地面上，发出轻微的声响。
“夫人。”
她开口，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桌面。
田氏没有抬头，只是轻轻吹了吹茶杯里的浮沫。
“既然手废了，就回去歇着吧。这脏地方，别污了你的眼。”
她的语气平淡，却带着一种刻意的疏离。
温宁垂下眼帘，掩住眸底一闪而过的讥讽。
她缓缓走到桌前，跪坐下来，动作僵硬却规矩。
左手无法支撑身体，她便用右手撑着地面，脊背挺得笔直。
这是一种无声的挑衅，也是一种极致的忍耐。
田氏终于抬起眼皮，目光在那只受伤的手上停留了一瞬。
那一瞬间，温宁闻到了一股极淡的苦杏仁味。
不是从温宁身上传来的，而是从田氏的茶杯里飘出来的。
田氏在喝茶？
不，她在掩饰。
那股苦味，是解药的味道。
温宁心中冷笑。
田氏刚才闻到了她身上的血腥味和焦糊味，却没有追问，反而让她去休息。
这不是仁慈，是恐惧。
恐惧那个秘密真的藏在废墟里，恐惧任何进一步的探查都会揭开当年的真相。
所以，她急于切断与废墟的联系，急于让一切看起来像是意外，是一场单纯的火灾或崩塌。
温宁抬起头，看向窗外。
雨点开始砸落，噼啪作响，像是在催促着什么。
“儿媳无事，只是……”
她顿了顿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。
“只是觉得，这绣架拆得有些匆忙。母亲生前最爱这架子上的针线，如今成了灰，怕是死不瞑目。”
这句话轻飘飘的，却像一根针，扎进了田氏的心口。
田氏的手指猛地收紧，翡翠扳指发出一声脆响。
“亡者已矣，生者当节哀。”
田氏的声音冷了几分，“温家不需要一个沉溺于旧物的疯子。你若是想守孝，便守好你的本分。至于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，烧了便是清净。”
“清净？”
温宁重复了一遍这个词，眼神空洞。
“是啊，清净最好。”
她低下头，不再说话。
就在这时，门外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。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