楼道里的喧嚣像一锅煮沸的水，隔着防盗门都能听见。
谢远没有立刻下楼。他站在玄关的阴影里，听着门外温丽华压抑的哭声和王建国含糊不清的劝解声。那声音里有慌乱，也有掩饰不住的狼狈。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。
指尖还残留着刚才贴文件时，纸张粗糙的触感。以及那份《责令停业整顿通知书》上，红色印章留下的淡淡油墨味。
那股味道并不刺鼻，却带着一种冰冷的金属性，像是铁锈，又像是某种不可逆转的命运宣告。
这一卷的高潮已经过去了。贴在门上的那张纸，是谢远布下的第一张网。但真正的猎杀，才刚刚开始。
谢远拿起外套，披在身上。动作很慢，很稳。
李梅从卧室里冲出来，头发凌乱，眼眶红肿。她看着谢远，眼神里有一种陌生的恐惧。
“你要去哪？”李梅的声音在发抖，“妈还在门口……邻居们都在看笑话……”
“去处理一下后续。”谢远语气平淡，像是在说今晚吃什么，“你照顾好妈。”
说完，他拉开门，走了出去。
走廊里挤满了人。
手机镜头像一排排黑洞洞的眼睛，对准了这扇贴着红头文件的门。闪光灯此起彼伏，将温丽华那张扭曲的脸照得惨白如纸。
谢远穿过人群，步伐不快，却没有人敢挡在他面前。
那种气场不是愤怒，而是一种绝对的冷静。就像手术刀划过皮肤，没有温度，只有精准。
他走下楼梯。
小区的花园里，聚集了更多的人。
这里是老城区的中心，也是八卦传播最快的地方。几个大妈正指着楼上指指点点，手里还拿着刚买的菜篮子。
“看见没？就是那家！”
“平时装什么清高，原来干的是这种黑心勾当！”
“听说那女婿也不是好东西，故意搞事情吧？”
议论声嗡嗡作响，像是一群苍蝇。
谢远停下脚步，站在花园中央的石凳旁。
他没有辩解，也没有怒吼。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，看着周围的人群。
直到一个穿着灰色夹克、戴着鸭舌帽的男人从人群中挤了出来。
那人脸色阴沉，眼神阴狠地盯着谢远。
是赵老板。
那个超市的老板，也是温丽华的“关系户”。
此刻，他并没有逃跑。相反，他站在路灯照不到的阴影边缘，嘴角挂着一丝冷笑。
他在等。
等谢远失控，等谢远动手，等谢远露出破绽。
只要谢远表现出一点情绪波动，只要谢远有任何过激行为，他就能抓住把柄。
到时候，这就不是简单的邻里纠纷，而是治安案件。
甚至，他可以反咬一口，说谢远敲诈勒索，说谢远恶意诽谤。
谢远注意到了赵老板的眼神。
那是一种毒蛇吐信前的静止。
谢远没有退缩，也没有回避。他抬起手腕，看了一眼时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