审讯室的灯光是惨白的,像是一张被过度曝光的X光片,把彭远眼下的青黑和嘴角的血痂照得纤毫毕现。
空气里弥漫着廉价烟草和陈旧地毯混合的味道,呛人。
彭远坐在铁椅上,手腕上的手铐扣着,金属的凉意透过皮肤渗进骨头。他盯着对面那张办公桌,桌上摊着一本厚厚的卷宗,旁边放着一个半满的保温杯。
坐在他对面的不是警察,而是一个穿着深灰色西装的男人。男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发胶味在狭小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刺鼻。他叫赵铭,许恒请来的律师,江州出了名的“滑头”,专门替那些不想坐牢的人打擦边球。
“彭先生,”赵铭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,语气平缓得像是在讨论天气,“关于您指控许恒侵占拆迁款一事,目前证据链并不完整。那张收据,您说是从茶楼拿走的,但监控显示,您当时并没有经过前台,而是直接闯入了经理室。”
彭远没说话。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,发出干燥的摩擦声。
“沉默不代表默认,也不代表无罪。”赵铭翻开文件夹,抽出一张照片,那是许恒办公室门把手的特写,上面有几个模糊的指纹。“警方初步认定,您的行为构成了非法侵入住宅以及故意毁坏财物。至于钱的事,那是你们夫妻之间的民事纠纷,建议走民事诉讼程序,而不是刑事报案。”
彭远的目光死死锁在那张照片上。
他想起了昨晚在静远轩包厢里的那一幕。许恒被拖走时回头的那个眼神,还有陈妈塞给他手机时颤抖的手指。
“收据是原件。”彭远的声音很低,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,“上面有银行的公章,还有我的签字。那是我的钱。”
“那是你们的共同财产,也是你们离婚协议中未分割的部分。”赵铭身体前倾,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,压迫感扑面而来,“彭先生,我劝您,现在认罪态度良好,争取从轻处理。否则,一旦刑事立案,您不仅拿不到钱,还要面临三年以下的刑期。您现在的身体状况……”
他指了指彭远身上那道还在渗血的伤口。
彭远抬起眼皮,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,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平静。这种平静比暴怒更让人不安。
“立案。”彭远说。
只有两个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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