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影西斜。
广场上的热浪并未散去，反而因为阳光的倾斜，变得更加粘稠。
秦野站在阴影里，膝盖处的青石板粗糙如砂纸。
刚才那一跪，并没有让他感到屈辱。
只有一种冰冷的清醒。
三块下品灵石，此刻正静静地躺在他掌心的汗渍中。
那是柳长风没收的“罚金”。
也是他唯一的筹码。
测灵碑矗立在广场中央，像一座沉默的墓碑。
碑身上的裂痕，比清晨时更深了。
那道贯穿六章的裂纹，此刻正微微颤动。
不是风动的。
是血契在共鸣。
秦野垂着眼皮，目光落在柳长风身上。
柳长风此时已经站直了身子。
他的脸色依旧苍白，但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重新挂了上去。
他手里把玩着一枚黑色的令牌。
令牌正面刻着两个古篆：刑堂。
背面，是一片空白。
“秦野。”
柳长风的声音有些沙哑，像是喉咙里卡着碎玻璃。
他轻轻扇动着手中的折扇，尽管这里无风。
“你很有胆量。”
“胆量若是没有实力支撑，那就是找死。”
他抬起脚尖，踢开脚边一块碎石。
碎石滚落，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“规矩就是规矩。”
“我制定的规矩，没人能改。”
“你试图用那种旁门左道的手段，动摇我的权威？”
柳长风眯起眼睛，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嫉妒。
他嫉妒秦野那份异常的沉稳。
更嫉妒秦野体内那股让他痛彻心扉的力量。
这种力量，不属于任何正统门派。
它太脏，太古老，太危险。
必须被碾碎。
“我要立威。”
柳长风淡淡地说道。
“在这个外门，只有绝对的控制，才能维持秩序。”
他向前迈了一步。
靴底踩在青石板上，发出沉闷的回音。
周围的低阶弟子们纷纷后退。
王铁柱缩在人群最后面，双手紧紧攥着衣角。
他想说话，想为秦野辩解两句。
但他不敢。
柳长风袖口沾染的茶渍，在阳光下泛着油光。
那是昨晚赌博赢钱后，买的高档灵茶留下的痕迹。
秦野看见了。
他也看见了柳长风眼底深处那一闪而过的慌乱。
赌债。
那是柳长风私下欠下的窟窿。
急需灵石填补。
所以他要没收这三块灵石。
所以他要当众羞辱秦野。
不是为了维护什么该死的规矩。
是为了掩盖他自己的狼狈。
秦野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缓缓摊开手掌。
三块灵石，沾满了灰尘和汗水。
像三只死去的甲虫。
“你想怎么样？”
柳长风问。
语气轻浮，带着戏谑。
他在等秦野求饶。
或者发疯。
无论哪种，都能成为他进一步打压的理由。
秦野抬起头。
他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“我想让你记住这种感觉。”
他说。
声音低沉，不带情绪起伏。
就像昨天在执法堂外那样。
但这一次，他没有转身离开。
他向前走去。
一步。
两步。
每一步都踩在实地上。
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一张紧绷的弓。
王铁柱屏住了呼吸。
赵管事躲在远处的廊柱后，手里捏着一张伪证，指尖微微发抖。
他知道这场闹剧该结束了。
但他不敢出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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