广场上的空气粘稠得像凝固的血浆。
日头偏西，原本毒辣的正午烈日此刻变成了暗红色的余晖，像一层烧红的铁锈，缓缓涂抹在每个人脸上。
秦野跪在测灵碑前。
膝盖下的青石板粗糙、坚硬，每一粒砂砾都像是针尖，刺入他早已血肉模糊的皮肉。
但他感觉不到痛。
或者说，那种痛楚被体内翻涌的冰冷气息压制了下去，变成了一种麻木的空洞。
柳长风站在他对面。
那件青色执事服依旧笔挺，只是袖口处有一块不起眼的茶渍——那是刚才慌乱中打翻的茶盏留下的痕迹。
柳长风手里捏着折扇，扇骨微微颤抖。
他没有说话。
只是用脚尖踢了踢脚边滚落的三块下品灵石。
灵石沾满灰尘，像三只死去的甲虫，静静地躺在尘埃里。
那是秦野的全部家当。
也是柳长风刚才为了立威，强行没收的“违规物品”。
赵管事站在侧后方。
他手里拿着一卷竹简，手指紧紧攥着，指节泛白。
他的目光在秦野和柳长风之间游移，像是在评估哪一边更烫手。
“秦野。”
赵管事的声音有些干涩，带着刻意维持的平稳。
“你破坏公物，扰乱宗门秩序，按律当罚。”
他说得很慢，每个字都像是在咀嚼碎玻璃。
秦野抬起头。
他的眼神很静，没有愤怒，也没有恐惧。
就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水。
“我要去执法堂。”
秦野的声音低沉，沙哑。
他只陈述事实。
赵管事愣了一下。
按照之前的剧本，秦野应该求饶，或者崩溃大哭。
只有这样，赵管事才能顺水推舟，以“意外事故”为由，将此事压下去。
然后，柳长风能拿到好处，赵管事能落个人情，秦野……至少能活下来。
但秦野不要这个。
他要直接去执法堂。
去见真正的规矩。
“你疯了？”
赵管事压低声音，快步走上前，挡在秦野面前。
他看了一眼周围围观的弟子。
王铁柱正捂着嘴，眼睛瞪得溜圆，手里还捏着一块从地上捡起来的碎片。
那是柳长风袖口掉落的东西。
一块玉牌。
上面刻着柳家的私印。
“秦师弟，”赵管事尽量让语气显得语重心长，“你现在经脉受损，不宜走动。老夫这就让人送你回杂役房疗伤，至于测灵的事……”
“我不回去。”
秦野打断了他。
他撑着地面，试图站起来。
膝盖处的伤口再次崩裂，鲜血顺着裤管滴落，在青石板上晕开一朵朵暗红的花。
柳长风眯起了眼睛。
他手中的折扇“啪”地一声合拢。
嘴角那丝似笑非笑的弧度，慢慢消失了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一种冰冷的审视。
“赵管事，”柳长风开口了，声音轻浮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，“此人目无尊长，若让他进了执法堂，青云宗的脸面往哪搁？”
赵管事额头渗出一层细汗。
他知道柳长风的意思。
如果秦野进了执法堂，只要稍微有点脑子的人都能看出这其中的猫腻。
尤其是那块测灵碑。
众人下意识地看向测灵碑。
那巨大的石碑矗立在广场中央，表面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。
从第一章的完好无损，到第二章的第一道细纹，再到第三章蔓延至碑心，第四章的嗡鸣，第五章的黑气，直到第六章的一角崩裂。
现在，那道最大的裂痕，正对着秦野的方向。
像是一只睁开的眼睛，冷漠地注视着这一切。
“柳执事说得对。”
赵管事咬了咬牙。
他做出了选择。
为了自保，为了尽快结束这场闹剧，他必须切断所有退路。
“来人！”
赵管事高声喝道。
两名身穿黑袍的执法弟子从阴影中走出。
他们面无表情，手中握着锁链。
“将秦野押解至执法堂。”
赵管事的声音冷硬如铁。
就在两名执法弟子靠近的瞬间。
“站住！”
一声暴喝突然响起。
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。
王铁柱走了出来。
他脸色涨红，呼吸急促，手里紧紧攥着那块刻有柳家私印的玉牌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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