测灵碑下的阴影，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短。
从清晨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，到此刻正午烈日当空，不过三个时辰。
空气里的焦糊味更浓了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下燃烧。
顾尘的手掌依旧贴在石碑上。
冰冷。
坚硬。
那股渗入裂缝的血，并没有消失。
它像是一滴墨水滴入清水，顺着那道隐秘的裂痕，缓缓晕开。
谢无妄站在三步之外。
他手里的狼毫笔已经扔了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他右手食指上那枚代表执事身份的玉扳指。
此刻，那枚玉扳指正散发着微弱的红光。
那是灵力外溢的迹象。
“你在干什么？”
谢无妄的声音有些发紧。
他试图维持住那种居高临下的威严，但额角的青筋跳了一下，出卖了他内心的慌乱。
顾尘没有回头。
他的声音很轻，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。
“《青云门入门铁律》第四十二条。”
顾尘一字一顿地说。
每一个字，都像是一块石头，砸在死寂的广场上。
“重测需押身。”
“既已押身，便由碑断。”
“谢执事，你的灵力，越界了。”
谢无妄瞳孔骤缩。
他当然知道自己在做什么。
刚才那一瞬间，出于本能的恐惧和不甘，他暗中调动了一丝灵力，想要干扰测灵碑的感应。
他想让指针再次归零。
想让这个该死的废材，永远停留在五灵根的耻辱柱上。
但他忘了。
顾尘的那滴血，不是普通的血。
那是用生命写就的契约引信。
而测灵碑，是青云门的规矩具象化。
规矩，不容侵犯。
尤其是被血契激活后的规矩。
“我没有……”
谢无妄刚想反驳。
突然。
一股灼热感，从他右手的袖口传来。
那不是普通的烫。
那是灵力反噬的剧痛。
他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左臂。
那里绣着谢家特有的金色云纹，象征着家族弟子的尊贵身份。
此刻，那些金线正在冒烟。
一缕青烟袅袅升起。
紧接着，一声细微的“嗤啦”声响起。
金线崩断。
原本精致的云纹图案，瞬间变得残缺不全，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撕扯过。
谢无妄倒吸一口凉气。
他猛地收回手，后退半步。
周围的围观弟子们，发出一阵低低的惊呼。
他们看见了。
那个不可一世的谢家天才，那个掌握着生杀大权的执事，竟然在众目睽睽之下，被一块石头烧坏了衣服。
这不仅是疼痛。
这是羞辱。
更是实力的证明——或者说，失败的证明。
赵长老手中的断扇停在了半空。
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，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精光。
他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冷冷地看着谢无妄那只冒着青烟的手臂。
像是在看一个笑话。
林小婉捂住了嘴巴。
她的眼睛瞪得大大的，里面充满了震惊。
她见过顾尘狼狈的样子，却从未见过他如此平静地掌控全局。
那块石碑，仿佛成了顾尘身体的一部分。
顾尘缓缓转过身。
他的脸色苍白，但眼神清澈。
就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，映照着谢无妄惊慌失措的脸。
“谢执事。”
顾尘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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