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,砸在禁地出口旁的黑瓦上,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。
李苟缩在一处隐蔽的山洞深处,右手的断口处渗出的血早已凝固,呈现出一种暗红色的痂。
那三根手指献祭给“断指散”后,经脉中残留的药力正像烧红的铁水一样灼烧着他的手臂。
他死死咬着牙关,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。
汗水顺着额头滑落,滴进眼睛里,刺痛得让他几乎睁不开眼。
但他不能动。
因为在他面前,那块从测灵碑上剥落下来的黑色石片,正静静地躺在泥水里。
石片表面,那道被他用小刀强行刮改过的刻痕,正在雨水的冲刷下,慢慢渗出一种诡异的青色雾气。
这是“定天碑”特有的防伪纹路。
一旦数据被篡改,石碑就会通过这种气味来警示主考官。
李苟盯着那道青雾,眼神冷得像冰。
他知道,江严就在外面等着。
那个穿着青色执事服的男人,此刻一定正站在高台下,用手指敲击着桌面,听着雨声,计算着时间。
他在等一个证据。
等一个舞弊者露出马脚。
而李苟,就是那个必须把自己伪装成蠢货的人。
山洞外传来脚步声。
很轻,但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李苟的心跳上。
紧接着,是王婆婆沙哑的声音,带着一种特有的阴冷和试探:
“小李啊,这雨夜路滑,怎么躲在这儿?”
李苟没有抬头。
他只是缓缓抬起左手,用袖口擦去了脸上的雨水,然后才慢吞吞地转过身。
他的右手垂在身侧,空荡荡的袖管随风摆动,显得格外凄凉。
王婆婆身后,跟着两个身穿黑衣的执法堂密探。
他们的目光锐利如刀,瞬间扫过李苟的身体,最后定格在那块沾满泥泞的石片上。
“这是什么?”
其中一名密探伸手捡起石片,指尖轻轻摩挲着那道刻痕。
李苟低下头,肩膀微微颤抖,像是在害怕,又像是在羞愧。
他低声自语,声音细若蚊蝇:
“我……我只是想修好它。”
王婆婆眯起眼睛,浑浊的眼珠转动了一下。
她注意到了李苟右手断指处的血迹,也注意到了他眼中那一闪而过的、不属于恐惧的冷静。
但她没有点破。
因为她知道,江严要的不是真相,而是一个能让她交差的借口。
“修好?”
王婆婆冷笑一声,向前迈了一步。
“外门弟子考核前夜,不去修炼,反而跑到禁地附近,对着测灵碑的残片动手脚?”
她的语气尖锐,像是在质问,又像是在引诱。
“你是想掩盖什么?还是说……你偷了什么东西?”
李苟的身体猛地一僵。
体内的玉简突然剧烈灼烧起来,那股热流顺着经脉冲向心脏,让他几乎窒息。
他必须在三息之内做出反应。
否则,就会被认定为知晓禁地秘密的同谋。
他抬起头,眼神空洞,嘴角扯出一个苦涩而愚蠢的笑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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