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势渐歇,但天色并未放晴。
厚重的灰云压在山门之上,像一块浸透了水的湿棉絮,沉甸甸地罩着整个考核场。
李苟没有动。
他保持着跪姿,右膝早已麻木,膝盖骨与青石地面摩擦出的细微刺痛感,反而成了他保持清醒的唯一锚点。
他的目光死死锁在测灵碑那道刚刚修改过的刻痕上。
那颗暗红色的血珠,并没有像王婆婆说的那样迅速干涸或被石碑吸收。
它悬浮在刻痕中央,像是一只充血的眼睛,正冷冷地注视着这个深夜的闯入者。
更让李苟感到寒意顺着脊椎爬升的,是那股若有若无的热度。
石碑是黑曜石制成,天生阴寒。
可此刻,从刻痕深处透出的热气,竟让周围的雨水蒸发出一圈极淡的白雾。
“不对劲。”
李苟在心里默念这两个字。
声音很轻,轻到只有他自己能听见。
按照《青云宗外门弟子守则》第三条:测灵碑乃宗门镇物,任何非灵力注入的异物附着,都会在半柱香内自行消散。
现在已经是第三柱香了。
那颗红珠不仅没散,反而似乎……膨胀了一圈。
李苟伸出左手食指,指尖颤抖着,悬停在红珠上方三寸处。
他没有触碰。
一旦触碰,那种未知的反噬可能会瞬间摧毁他仅剩的修为根基。
他只是感受着那股热度。
热得烫手。
热得诡异。
突然,一阵脚步声传来。
不是杂役扫地的沙沙声,也不是巡夜弟子的杂乱步伐。
那是皮鞋底敲击青石板的声音,节奏平稳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的心弦上。
笃、笃、笃。
李苟浑身肌肉瞬间绷紧,瞳孔骤缩。
他知道这声音属于谁。
江严。
执法堂执事,本次考核的主考官。
也是那个拥有最终解释权,且对异常数据极其敏感的怪物。
李苟强迫自己放松肩膀,缓缓低下头,假装是在整理被雨水打湿的衣摆。
他的身体微微前倾,利用身体的阴影遮挡住测灵碑下半部分——也就是刻痕所在的位置。
这是他在底层摸爬滚打多年练就的本能:只要不被看见脸,只要不被看见手,别人就不会怀疑你在干什么。
江严停在了十步之外。
他没有立刻靠近,而是站在原地,手指习惯性地敲击着手中的玉尺。
嗒。
嗒。
嗒。
那声音在寂静的雨夜里显得格外清晰,像是在倒计时。
李苟屏住呼吸,心跳声大得像擂鼓。
他能感觉到江严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过广场。
那目光锐利如鹰,带着审视和挑剔,仿佛在寻找一只漏网的鱼。
终于,江严迈开了步子。
他走向测灵碑。
每一步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。
李苟的右手紧紧攥着袖口,指甲嵌入掌心,渗出血丝。
他不能退。
退了,就是心虚。
心虚,就是作弊。
作弊,就是逐出宗门。
江严走到了测灵碑前。
距离李苟只有三步远。
李苟甚至能闻到江严身上那股淡淡的檀香味,混合着雨水潮湿的气息,令人作呕。
江严停下了脚步。
他没有看李苟,而是盯着测灵碑上的读数。
那里显示着李苟篡改后的数值:四十一。
刚好超过及格线一点。
江严伸出左手,修长的手指轻轻抚过石碑表面。
指尖划过那些冰冷的纹路,最后停在了那道刻痕附近。
李苟的呼吸停滞了。
江严的手指距离那颗红珠,只有两寸。
如果江严再往前一寸,就能感觉到那股异常的余热。
如果江严仔细看,就能发现那并非正常的灵力残留,而是一颗凝固的血珠。
一秒。
两秒。
三秒。
江严的手指停住了。
他眉头微皱,似乎在疑惑什么。
李苟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跳出喉咙。
就在这一瞬,晨雾不知何时弥漫开来。
白色的雾气从地面升起,迅速笼罩了测灵碑的下半部分。
那层浓雾恰好遮住了刻痕的位置,也遮住了那颗诡异的红珠。
江严眯起眼睛,透过雾气看向刻痕。
因为视线的受阻,他无法看清细节。
但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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