测灵碑下的阴影,像一滩化不开的浓墨,正顺着青石板的缝隙,无声地向上蔓延。
阿蛮没有动。
他站在阴影的边缘,脚尖距离那块黑沉沉的石碑,只有三寸。
这三寸,是生与死的界限。
也是规矩与漏洞的缝隙。
褚刚站在三步之外,手中的朱砂笔还在滴血——那是刚才被阿蛮挣脱时,不小心划破的手指留下的痕迹。
那枚玉扳指在他右手中指上微微震颤,发出极轻微的嗡鸣声。
那是灵力过载的前兆。
“你……”
褚刚的声音尖细,带着一种强作镇定的颤抖。
他死死盯着阿蛮,又忍不住瞥向石碑。
石碑光滑如镜,倒映着夕阳下扭曲的人群,也倒映着阿蛮那张平静得近乎冷漠的脸。
但褚刚知道,刚才那一瞬间,石碑里映出的不是阿蛮。
是那张属于他的、痛苦而贪婪的脸。
“阿蛮,你涉嫌使用邪术污染圣地。”
褚刚向前迈了一步,脚下的影子被拉得细长,像一条毒蛇,紧紧缠住阿蛮的脚踝。
“按宗门律法,当即刻废除修为,逐出山门。”
他说着,右手缓缓抬起。
玉扳指上的纹路开始泛起红光,那是“定身咒”启动的信号。
只要这一指点下去,阿蛮的身体就会僵硬,成为任人宰割的傀儡。
到时候,不管石碑上有什么异象,都可以被解释为“心魔反噬”,或者干脆说是阿蛮在撒谎。
规矩,永远掌握在制定者手里。
尤其是当制定者手里有筹码的时候。
阿蛮抬起头。
他的目光越过褚刚的肩膀,落在对方手中的玉扳指上。
那是一枚成色极佳的羊脂玉扳指,内侧刻着一个小小的“内”字。
这是内门执事的身份象征。
也是褚刚最得意的东西。
“你的影子,歪了。”
阿蛮开口,声音平淡,没有任何起伏。
就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。
褚刚愣了一下。
他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下。
夕阳西斜,光线从侧后方打来。
他的影子确实投在地上,笔直,修长。
没有什么歪斜的地方。
“少装神弄鬼!”
褚刚恼羞成怒,手指猛地按下。
“定!”
一道无形的波纹以玉扳指为中心扩散开来。
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。
周围的嘈杂声瞬间消失。
老张手里的酒壶停在半空,脸上的皱纹僵在脸上。
围观的弟子们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,连呼吸都停滞了。
整个世界,只剩下褚刚和阿蛮两个人。
以及他们之间,那三块灵石散发出的微弱灵气。
阿蛮依旧站着。
但他的眼神变了。
那双眼睛里,不再有之前的迷茫或赌命的决绝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冰冷的算计。
他在看什么?
褚刚心中升起一股莫名的寒意。
他感觉到,自己按下的那道灵力,并没有击中阿蛮的身体。
而是穿过了一层虚无的空气,直接打在了……石碑上。
不,不是石碑。
是石碑里的倒影。
阿蛮的嘴唇微动,吐出了两个字:
“还来。”
这两个字很轻。
但在褚刚听来,却如同惊雷炸响。
因为随着这两个字的落下,石碑表面,突然泛起了一阵涟漪。
就像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了一颗石子。
涟漪中心,正是褚刚那张惊恐的脸。
那张脸,原本只是倒影,此刻却变得无比清晰,甚至带着一种诡异的立体感。
它从光滑的石碑表面,“浮”了出来。
不,不是浮出来。
是石碑里的“影子”,爬了出来。
褚刚想要后退,却发现自己的身体根本动弹不得。
不是因为定身咒。
而是因为他的脚腕上,多了一道冰凉的东西。
他低下头。
看见一道黑色的、粘稠的影子,正从石碑底部延伸而出,死死地缠绕在他的脚踝上。
那影子有着和他一模一样的形状,甚至连衣角的褶皱都分毫不差。
但它比真正的影子更沉重,更冰冷。
就像是一条由黑暗编织成的锁链。
“这……这是什么?”
褚刚的声音终于破了音,尖利得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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