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头偏西，光线从正午的惨白变成了浑浊的金黄。
测灵碑前的广场被拉长的影子切割得支离破碎。空气里弥漫着汗味、尘土味，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焦躁。阿蛮站在石碑前，背挺得很直，像一根钉进土里的木桩。
褚刚坐在桌后，手里那支蘸饱了朱砂的毛笔悬在半空，笔尖滴落一滴红墨，砸在桌面上，晕开一小团刺眼的血污。
“规矩变了。”褚刚的声音尖细，带着一种猫戏老鼠般的戏谑。他并没有立刻让阿蛮上前，而是慢条斯理地用袖口擦了擦手，仿佛在擦拭什么脏东西。
阿蛮没有动，也没有说话。他的目光落在褚刚手指上的玉扳指上，那扳指温润通透，在阳光下泛着油光。那是内门弟子才配拥有的物件，和他掌心粗糙的老茧格格不入。
“新来的执事说了，”褚刚抬起眼皮，嘴角扯出一个弧度，“为了彰显宗门威严，凡入测灵者，需先盖‘青阳印’，再刻名字。这叫‘名随印走，命由天定’。”
他说着，指了指桌上那块鲜红的印章。印章底部刻着一个扭曲的符文，像是某种古老的诅咒，又像是某种封印。
“什么意思？”阿蛮终于开口。声音很轻，却像石头砸进水里，激起一圈涟漪。
周围几个等着测灵的外门弟子停下了脚步，窃窃私语声瞬间低了下去。老张在一旁叹了口气，把茶碗往桌角一推，发出一声脆响。他知道褚刚在找茬，但没想到这么快。
“意思就是，”褚刚拿起印章，在印泥盒里按了按，红色的粉末飞扬起来，迷住了阿蛮的眼睛，“你的名字，得先盖在红色的印泥里。等印干了，再刻上去。这样，你的灵根资质，就被宗门‘盖棺定论’了。”
阿蛮眯起眼。
他看懂了。
这不是规矩，这是抹杀。
如果名字先被朱砂覆盖，那么在石碑上刻下的字迹就会被红色掩盖。测灵碑感应的是字痕里的灵气波动，而不是表面的颜色。一旦名字被朱砂封死，石碑就无法读取他的信息。
这意味着，无论他有没有灵根，结果都是空白。
而褚刚要的，不是空白。他要的是“无效”。
一个无法测出灵根的人，会被直接贬为杂役。而杂役，是没有资格进入藏经阁的。
“我不盖。”阿蛮说。
褚刚愣了一下，随即笑了。笑声干涩，像是指甲刮过黑板。
“不盖？那你交这三块灵石做什么？买路钱吗？”他把玩着手中的朱砂笔，眼神变得阴冷，“阿蛮，你这种底层出身的人，懂什么规矩。这印章是长老们定的，你敢违抗？”
“我只认石碑。”阿蛮向前迈了一步。
这一步，踏破了两人之间的安全距离。
褚刚脸上的笑容僵住了。他感觉到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。不是因为阿蛮的气势，而是因为那股熟悉的、令人作呕的算计味道。
他想起了刚才接过的那三块灵石。
其中一块的边缘，有一个缺口。那个缺口的形状，像是一只眼睛。那只眼睛，曾经盯着禁地的深处，看着无数冤魂在里面挣扎。
褚刚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。
他猛地握紧拳头，指甲掐进肉里，刺痛感让他清醒过来。不能慌。他是执事，他是规矩的执行者。只要他不松口，这个小子就过不去。
“你想造反？”褚刚压低声音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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