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声沉闷的雷响震落了窗棂上的灰尘,紧接着是窗外倾盆而下的暴雨声,掩盖了屋内翻动纸页的沙沙声。
姜守正死死盯着案头那卷《江南漕运总折·末卷》。
六章之前,它还是待解的死结;六章之后,随着他私印落下,它成了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。
此刻,那枚鲜红的私印周围,竟隐隐泛起了一层诡异的红光。
那不是印泥的颜色,更像是一种从纸张纤维深处渗出的、仿佛血液流动般的光泽。
在这梅雨季节的闷热与潮湿中,这红光显得格外刺眼,如同一只窥视的眼睛。
“大人……”姜守正声音发颤,喉结滚动了一下,“这墨迹……似乎有些异样。”
白廷玉并未立刻回答。
他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拇指上的玉扳指,指甲修剪得极整齐,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冽的光。
屋内的烛火因暴雨带来的湿气而剧烈摇曳,将三人的影子投射在斑驳的墙壁上,扭曲如鬼魅。
李御史站在一旁,目光如刀,似笑非笑地看着这场对峙。
“异样?”白廷玉终于开口,语气平淡得让人捉摸不透,“姜主事是说,本官的印泥出了问题?还是说,你怕了?”
这句话像一根针,扎破了姜守正勉强维持的镇定。
他知道,自己不能再拖了。
日落之前,必须让这份折子“合理”地消失,或者至少,让上面的痕迹变得“无害”。
他想起前任户部尚书临终前曾私下塞给他的一只小瓷瓶,里面装着一种特制的‘护色胶’。
据说能覆盖陈旧墨迹,且不易被察觉。
那是前任留下的最后一点善意,也是姜守正手中唯一的救命稻草。
“下官失言。”姜守正低下头,掩饰住眼中的慌乱,“只是这墨迹干得太快,恐有损公文庄严。”
他说着,手悄悄伸向袖口,指尖触碰到那只冰凉的小瓷瓶。
赵福站在角落,浑身发抖,眼神躲闪。
作为书吏,他本该记录一切,但此刻他却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墙缝里。
靴筒里藏着的那几封密信,像烧红的烙铁一样烫着他的腿。
但他不敢拿出来,也不敢提醒姜守正。
他知道,一旦开口,就是死罪。
姜守正取出瓷瓶,拔开塞子。
一股淡淡的檀香味飘散出来,混合着屋内霉湿的气息,令人作呕。
他屏住呼吸,小心翼翼地用狼毫笔蘸取少许护色胶,准备涂抹在那泛红的印迹上。
只要盖住这层红光,再伪造一份说明,称这是前任遗留的陈年旧账,而非当下的贪腐,或许还能有一线生机。
甚至,若能借此机会表忠心,或许能让白廷玉将他视为心腹。
毕竟,只有死人才能保守秘密,而活着的同谋者,才能共享权力。
笔尖即将触碰到纸面的瞬间。
“啪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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