梅雨如注,敲打在户部青砖瓦面上,发出沉闷而密集的声响,仿佛无数只看不见的手在催促。
姜守正站在值房中央,手里捏着那枚私印,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。
他刚刚盖下印章,按照白廷玉的吩咐,将《江南漕运总折·末卷》整理妥当,准备送往通政司备案。
这本折子,此刻就静静地躺在案头最上方。
第一章时,它是待解的死结;第二章被白侍郎的手指按住,成为施压的工具;第三章被他展开细读,成为破局的地图;第四章用朱笔圈改,成为伪造的证据;第五章重新封缄,成为交易的筹码;而第六章,随着那一记鲜红的私印落下,它正式成为了定罪的铁证,或是晋升的阶梯。
姜守正深吸一口气,试图平复狂跳的心脏。
只要走出这扇门,进入雨幕,他就安全了。
至少他是这么以为的。
“姜主事。”
白廷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依旧慢条斯理,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从容。
姜守正浑身一僵,缓缓转身。
只见白廷玉并未起身,只是微微侧过头,目光落在那枚玉扳指上,轻轻摩挲了一下。
“日落之前,我要看到它在通政司备案。”白廷玉重复了一遍之前的话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,“怎么,姜主事还有何疑虑?大人以为呢?”
这句反问轻飘飘地落下,却像一块巨石压在姜守正的胸口。
姜守正强扯出一丝笑容,拱手道:“下官不敢。只是……”
他顿了顿,眼神闪烁,试探道:“只是外头雨势太大,路滑难行,若是耽误了时辰,怕是要连累大人受责。下官以为,不如暂且留在此处,待雨势稍歇再送也不迟。”
他在拖延时间。
不仅仅是为了躲避外面的风雨,更是因为他心里那股莫名的不安越来越强烈。
白廷玉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只是抬起眼皮,那双深邃的眼睛如同两口枯井,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。
屋内安静得可怕,只有窗外暴雨冲刷墙壁的水声,以及更漏滴水的声音。
滴答。
滴答。
每一声都像是敲在姜守正的心坎上。
过了许久,白廷玉才缓缓开口,声音冷得像冰:“姜主事多虑了。户部的规矩,便是‘时效’二字。延误公事,按律当杖八十,革职查办。你我都清楚,这担子,你担不起。”
他说得轻巧,却字字诛心。
姜守正脸色煞白,喉结滚动了一下,最终只能低下头:“是,下官这就去。”
他拿起折子,转身走向门口。
手刚触碰到门环,突然——
轰隆!
一声惊雷炸响,震得窗棂上的灰尘簌簌落下。
紧接着,门外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呵斥声。
“开门!户部清吏司何在?”
一个尖锐刻薄的声音穿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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