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雨势并未因李景明的离去而有半分收敛，反而愈发狂暴。
梅雨季的湿气像是一层黏腻的油膜，死死糊在户部江南清吏司值房的窗纸上。屋内没有点灯，只有窗外偶尔划过的闪电，将白廷玉那张隐在阴影中的脸照得忽明忽暗。
姜守正站在案前，脊背挺得笔直，却感觉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。
他手中的狼毫笔蘸满了朱砂，笔尖悬在那份《江南漕运总折·末卷》的上方，迟迟落不下去。
那折子已经被重新封缄，用特制的黄绫包裹，两端系着红绳。这是“交易”完成的标志，也是将他彻底钉死在耻辱柱上的枷锁。
“姜主事。”
白廷玉的声音很轻，却像是一块冰砸进滚油里，激起一阵战栗。
他依旧慢条斯理地擦拭着那枚玉扳指，动作优雅得仿佛在鉴赏一件稀世珍宝，而非处理一桩足以让满门抄斩的大案。
“这折子里的亏空，有三万两白银。”白廷玉抬起头，目光穿过昏暗的光线，精准地落在姜守正的脸上，“三万两，对于江南漕运来说，不过是九牛一毛。但对于户部而言，这就是窟窿。”
姜守正喉结滚动了一下，声音干涩：“大人，下官已按您的吩咐，将那三万两平摊到了过去五年的‘损耗’与‘漂没’之中。每一笔都有旧档可查，逻辑严密，天衣无缝。”
“是吗？”白廷玉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，“李御史刚才走的时候，似乎对某些细节很感兴趣。”
姜守正的心脏猛地一跳。
他当然知道李御史在暗示什么。那截断掉的烟斗，不仅是警告，更是试探。他在试探姜守正是否真的掌握了前任尚书的秘密，还是在盲目执行命令。
“下官……下官只是奉命行事。”姜守正低下头，不敢直视白廷玉的眼睛，“至于其他的，下官一概不知。大人以为呢？”
这是一句标准的推脱之词，既撇清了关系，又将解释权交还给了上位者。
白廷玉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放下手中的软布，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，发出有节奏的“笃、笃”声。
这声音在暴雨的轰鸣声中显得格外清晰，像是在敲打着姜守正紧绷的神经。
“姜守正，你是个聪明人。”白廷玉缓缓说道，“聪明人应该知道，在这个节骨眼上，光有‘奉命行事’这四个字，是活不下来的。”
姜守正浑身一僵。
他明白白廷玉的意思。李御史的出现，说明事情并没有像表面那样平静。如果现在结案，一旦日后有人翻旧账，他这个经手人就是第一块挡箭牌。
除非……他能拿到真正的“护身符”。
“大人，下官愿为朝廷分忧。”姜守正深吸一口气，强行压下内心的恐惧，语气变得更加恭顺，“只是这折子上的字，终究是要留痕的。若有一日风雨飘摇，下官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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