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雨势并未因日头升高而有半分收敛,反而像是天河决口,将整座南京城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水汽之中。
户部江南清吏司值房内,闷热如蒸笼。
姜守正觉得自己的官服早已湿透,紧紧贴在背上,黏腻的触感让他几欲作呕。他不敢去擦,只能死死盯着案头上那本《江南漕运总折·末卷》。
这本折子此刻不再是纸页,而是一块烧红的烙铁。
就在半个时辰前,白廷玉的手指还按在上面,指甲修剪得极整齐,泛着冷光,像是在按压某种致命的脉搏。而现在,折子被重新封缄,塞进了一个青布包裹里,静静地躺在角落的暗格中。
那是白廷玉给他的“投名状”,也是悬在他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。
姜守正深吸一口气,试图平复胸腔里剧烈的心跳。他站起身,双腿有些发软,推开值房的木门,想要去走廊尽头透口气。
梅雨季节的空气潮湿且沉重,带着泥土腐烂和河水腥气的味道,直往鼻腔里钻。
他刚迈出两步,一道黑影便挡住了去路。
来人一身绯色官袍,腰佩象牙带,手里捏着一柄折扇,正是监察御史李景明。
李景明并没有立刻说话,只是用那双狭长的眼睛上下打量着姜守正,目光最后落在他微微颤抖的手上,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“姜主事,脸色不太好。”李景明的声音尖细,像是指甲刮过瓷器,“这雨下得大,心气也得稳才是。若是心浮气躁,容易出岔子。”
姜守正心头一跳,连忙拱手行礼,声音压得极低:“大人说笑了,不过是近日操劳,些许风寒罢了。大人怎会在此?”
按照规矩,监察御史查账需走公文,由户部尚书或侍郎引荐,绝不可能这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值房门口。
李景明收起折扇,轻轻敲了敲姜守正的肩膀,力道不轻不重,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压迫感。
“无风不起浪啊,姜主事。”李景明凑近了一些,身上有一股淡淡的沉香味道,掩盖不住那股子阴冷的算计,“有人递话儿,说户部江南清吏司今日有‘大动作’。这动作若是小打小闹,何须惊动我这闲职御史?若是大动作……”
他顿了顿,眼神变得锐利如刀:“那就得看看,这动作做得干不干净。”
姜守正感到后背的冷汗瞬间涌出。
他知道,李御史是冲着那十万两亏空来的。但更让他恐惧的是,李御史似乎知道些什么,或者说,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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