诏狱深处的空气，像是一潭死水，沉淀着经年的霉味和血腥气。
沈清舟靠在潮湿的青砖墙上，脊背抵着那刺骨的凉意。
这里没有窗，只有头顶上方巴掌大的一块铁栅，漏下几缕昏黄的光。
光里尘埃浮动，如同他此刻飘摇的命运。
申时三刻。
这是户部衙门开始核对年终决算的时间。
也是严世蕃最焦虑的时刻。
沈清舟闭上眼，脑海中浮现出那个数字：十万两。
这不仅仅是一个数字，它是悬在江南官场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，也是严世蕃填补赌博亏空、甚至资助党羽策划政变的血汗钱。
他在牢房里轻轻活动了一下被绳索勒得发紫的手腕。
疼痛让他保持清醒。
他知道，赵铁并没有简单地将他关押于此。
这间暗室，是锦衣卫专门用来审讯“特殊犯人”的地方。
四周静得可怕，连老鼠啃噬木头的声音都清晰可闻。
这种寂静，是一种无声的压迫。
它在告诉沈清舟：你已经被世界抛弃了。
没有人知道你还活着，也没有人知道你在哪里。
但沈清舟并不害怕孤独。
他害怕的是，真相随着他的沉默而永远沉入黑暗。
就在这时，墙角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响动。
那是铁链拖过地面的声音。
沈清舟睁开眼，目光如炬。
一个黑影从黑暗中浮现，是负责看守他的狱卒老陈。
老陈是个哑巴，或者说，他装作是个哑巴。
他手里端着一碗馊掉的剩饭，脚步虚浮地走近。
沈清舟没有说话，只是静静地看着他。
老陈将饭碗放在地上，手指在碗底轻轻一叩。
两短一长。
这是林婉儿约定的信号。
意思是：货已送出，安全抵达。
沈清舟的心微微一松，但随即又紧绷起来。
因为老陈的眼神里没有喜悦，只有深深的恐惧。
他迅速缩回手，转身消失在黑暗中，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。
沈清舟低下头，看着那碗剩饭。
米粒已经发黄，散发着酸腐的气息。
但他知道，这不仅仅是送饭。
这是林婉儿在用命为他传递消息。
她必须确认那批“货箱”是否真的落在了兵部杨一清手中。
如果失败，等待她的将是灭门之祸。
沈清舟伸出颤抖的手指，在碗底的泥垢上画了一个小小的圆圈。
然后，他用指甲在墙缝里抠出一小块青苔，将其碾碎，混入泥土中。
这是一个简单的动作，却承载着他全部的赌注。
他要让林婉儿知道，他还活着，并且还在战斗。
然而，就在他准备收回手时，指尖触碰到了一道冰冷的东西。
那是一道极细的血线，嵌在墙缝深处。
沈清舟愣住了。
他凑近看去，发现那血迹已经干涸，呈现出一种暗褐色。
那是之前一名试图越狱的书办留下的最后痕迹。
那人曾在这里用指甲一点点抠挖，希望能找到一丝生机。
但最终，他只是留下了这道血线，然后绝望地死去。
沈清舟的手指在那道血线上停留了片刻。
他能感受到那种深入骨髓的绝望。
那是退路断绝后的死寂。
他意识到，自己若不能证明证据已送出，必死无疑。
这不是简单的牢狱之灾，而是一场精心设计的处决。
严世蕃要的不是他的命，而是他的嘴。
只要他不开口，只要那份真账册无法呈现在御前，那么所有的指控都将变成诬陷。
而他沈清舟，将成为替罪羊。
沈清舟站起身，走到墙边，伸手抚摸着那道血线。
冰凉，粗糙，带着死亡的余温。
他突然想起第一章时，那本《江南漕粮总册·乙字七号》静静地躺在他的案头。
第二章，他的指尖划过夹层，发现了那一两白银的漏洞。
第三章，严世蕃强行收走查验，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。
第四章，暴雨倾盆，他在雨中调包假册，雨水冲刷着他的理智与疯狂。
第五章，真册在严府密室被点燃一角，火光映照出恩师那张扭曲的脸。
第六章，灰烬中露出未烧尽的恩师血书残片，上面写着“救我”。
而现在，这本册子不见了。
它成了谜，成了悬在严世蕃头上的利剑，也成了沈清舟手中的筹码。
但筹码如果没有兑现，那就只是一张废纸。
沈清舟回到角落，盘腿坐下。
他从怀中掏出一块破布，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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