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雾如湿透的棉絮，沉甸甸地压在南京城的青砖城墙上。
沈清舟站在通济门外三丈处，手里攥着那本《江南漕粮总册·乙字七号》。
册子很轻，只有八两重。
但在他的掌心，却像握着一块烧红的烙铁。
申时三刻，户部大堂的雨声似乎还在耳边回荡。王崇古那个诡异的微笑，像一条冰冷的蛇，顺着脊椎爬了上来。
他没有逃。
相反，他整理了一下微皱的绯色官袍，将玉扳指——那是严世蕃去年赏给他的生辰礼——重新套回拇指。
动作慢条斯理，仿佛在参加一场雅集。
“沈主事，这是何意？”
身后的随从声音发颤，几乎要哭出来。
沈清舟没有回头，只是轻声反问：“若我不去，这十万两亏空，明日便成了我的死罪。”
“可若是去了……”
“那就让所有人看看，我是如何‘畏罪潜逃’的。”
他抬起脚，迈过了那道无形的界线。
城门口的雾气更浓了。
锦衣卫的大旗在风中猎猎作响，黑色的甲胄如同铁铸的山峦，封锁了所有出口。
赵铁站在高台上，手里把玩着一枚铜哨。
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个出城的商队，眼神锐利如鹰隼。
沈清舟知道，赵铁不是来查案的。
他是来收网的。
王崇古既然笑了，就说明网已经撒下。
而他，就是那条最大的鱼。
“站住。”
两名锦衣卫刀斧手横刀拦路，声音冰冷。
沈清舟停下脚步，从袖中掏出腰牌，轻轻放在案上。
“户部主事沈清舟，奉命核对账目，需前往城外查验仓储。”
他说得平静，语速均匀，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尺子量过。
赵铁从高台上下滑，靴底踩在青石板上，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他走到沈清舟面前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。
“沈主事，好兴致。”
赵铁嘴角勾起一抹讥讽，“这大好的天气，不在衙门里算账，跑到城门上来做什么？”
沈清舟抬起头，迎上对方的目光。
他的眼神清澈见底，没有任何慌乱。
“大人说笑了。”
他微微欠身，行了一个标准的官场礼节，“下官发现账目有异，想亲自去仓库核实，以免误了明日呈报。”
“哦？”
赵铁眯起眼睛，手指摩挲着刀柄，“什么账目，值得沈主事如此着急？连早朝都不顾了？”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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