梅雨后的南京城，空气里裹着黏腻的湿意。
沈清舟压低了斗笠，身形如鬼魅般贴着严府后巷的青砖墙根移动。
鞋底踩在积水中，发出极轻微的“吧唧”声，随即被远处赵四手下书办们粗厉的呵斥声掩盖。
“搜！连只耗子都不许放过！”
那是赵铁的声音，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。
沈清舟屏住呼吸，指尖死死扣住袖中那枚冰冷的铜牌碎片。
就在半个时辰前，他通过林婉儿留下的暗号，确认了京城密信的真实收件人。
那不是别人，正是兵部尚书杨一清的门生。
而林婉儿给出的线索，就藏在这个香囊里。
此刻，雨水顺着瓦当滴落，砸在青石板上，溅起细碎的水花。
沈清舟的目光锁定在墙角一处被藤蔓半掩的石缝上。
那里有一个不起眼的凹槽，形状正合一枚香囊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强压下胸腔内剧烈的心跳。
若是被发现，今夜便是他的死期。
但若不取回这枚香囊，他便永远无法知晓严世蕃背后的真正靠山是谁。
更无法判断，那封京城密信中所谓的“京营调动”，究竟指向何方。
沈清舟缓缓伸出右手，动作轻缓得如同抚摸一件易碎的瓷器。
指尖触碰到湿滑的石壁，冰凉刺骨。
他探入石缝，摸索片刻，终于触到了那团柔软的丝绸。
是一枚苏绣香囊，已被雨水浸透，沉甸甸地坠着。
沈清舟迅速将其抽出，塞入怀中。
几乎在同一瞬间，巷口传来脚步声。
火把的光亮摇曳着逼近，将狭窄的巷道照得通明。
“那边没有。”
一个书办的声音响起，带着失望。
“继续往前搜，侍郎大人说了，今晚必须把那本《江南漕粮总册·乙字七号》的副本找出来！”
副本？
沈清舟心头一跳。
第四章时，他已在暴雨中将真册调包，换成了精心制作的假册。
如今赵四的人还在满世界找副本，说明他们根本不知道真册早已不在严府密室，而是在沈清舟手中。
或者说，他们以为真册还在严府，只是被沈清舟转移了地点。
这种信息差，是沈清舟目前唯一的护身符。
但他不能久留。
沈清舟转身，沿着墙根的另一侧快速撤离。
他的身影很快融入黑暗，只留下那一串逐渐远去的脚印，被雨水慢慢冲刷干净。
回到住处时，已是子时过半。
屋内烛火昏黄，映照着案头那本泛黄的《江南漕粮总册·乙字七号》。
它静静地躺在那里，书页边缘有些卷曲，像是经历了一场无声的搏斗。
沈清舟关上房门，插上门闩。
他走到桌前，点亮油灯，从怀中取出那枚湿透的香囊。
手指轻轻摩挲着香囊上的刺绣，针脚细密，是典型的江南技法。
这是林婉儿的手笔。
她竟真的敢来送消息。
沈清舟解开系带，倒出里面的东西。
除了几块干瘪的香料外，还有一枚残缺的铜牌。
铜牌呈半月形，表面刻着模糊的字迹。
借着烛光，沈清舟看清了那两个篆字——“兵部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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